旺角,乾坤国际电影公司。
包厢门紧闭,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在墙壁间震荡。
靓坤把一沓百元大钞塞进旁边女人的领口,引来一阵娇笑。他踩在沙发上,脖子上的粗金链随着动作晃荡。
“砰!”
一声巨响,两寸厚的实木包厢门被连根踹断,狠狠砸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
音乐戛然而-止。
一颗黑色的圆柱体顺着地板滚了进来。
“闭眼!”
刺眼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蜂鸣,在包厢中央炸开。
震爆弹。
满屋的古惑仔捂着眼睛,惨叫连连。
马军如同一头狂奔的犀牛,第一个冲入包厢。
两名靠近门口的红棍本能地伸手摸后腰的砍刀。
马军脚步不停,侧身、拧腰、出拳。一记刚猛无俦的右直拳直接砸中一人下巴,骨裂声清晰可闻。接着他抬起右膝,狠狠顶在另一人的腹部。那人像煮熟的大虾般弯下腰,胃液喷了一地。
不到十秒,马仔躺满一地,全被卸了关节。
周星星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双手端着雷明顿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全场。
何家驹带人迅速卡住各个出口。
“差佬!”靓坤捂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一排枪口,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双手举起,脸上却挂着嚣张的笑:“阿Sir,扫黄还是查牌啊?我这是正规电影公司,大家在这里对剧本而已。用不着扔炸弹吧?”
“让你们长官出来说话!我跟o记的曹查理总警司可是每个月喝茶的交情!”
人群后方,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李彦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跨过地上哀嚎的马仔,缓步走到靓坤面前。
“对剧本?”李彦祖视线扫过桌上的钱山,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这个剧本,女主角太丑,男主角太蠢。最重要的是……”
“我不喜欢。”
靓坤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督察,眼皮猛地跳了跳。对方明明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却让他感觉呼吸都重了几分。
但他现在是洪兴龙头,底下几万兄弟。他不信几个条子敢不讲规矩。
“这位长官怎么称呼?”靓坤扯了扯领带,强作镇定,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砸了我的场子,总得给个说法。不然明天我带几千个小弟去警署门口静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李彦祖没理他。
他偏了偏头。
何家驹立刻上前,将一个牛皮纸袋直接拍在靓坤的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第一张,深水埗货号码头,一群人在搬运面粉袋,带头的是靓坤的头马傻强。
第二张,观塘区几个烂尾楼里的粉档,交易账本清晰可见。
靓坤看着地上的照片,脸上的横肉一颤,笑容彻底僵住。
这些是他最隐秘的出货线。傻强办事一向小心,怎么会全被条子拍得清清楚楚?
“非法持有并贩卖四百公斤高纯度海洛因。”李彦祖抬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这个时间,毒品调查科应该已经查封了你所有的货仓。”
靓坤猛地站起来,指着李彦祖的鼻子吼道:“你他妈套我?照片能证明什么!那不是我,是傻强干的!有种你把他抓来当面对质!”
“他来不了了。”
李彦祖从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包厢里传出傻强的声音。
“坤哥说了,一百万美金,要在荷兰干掉蒋天生。不能用枪,要制造意外……”
紧接着是另一个外籍男人的声音,那是杀手的口供。
录音放到一半。
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带转动的咔嗒声。
靓坤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打湿了衣领。
买凶杀龙头。
这是黑道大忌,比贩毒还严重。如果让洪兴各堂口的人听到这段录音,他今晚绝对走不出旺角,会被执行最惨的家法。
“荷兰那边的杀手已经被当地警方移交,傻强在赤柱监狱已经开口。”李彦祖关掉录音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贩毒,洗黑钱,买凶杀人。”
“坤哥,你的下半辈子,剧本已经写好了。赤柱监狱,无期徒刑。”
靓坤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谋划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蒋天生逼走,坐上龙头宝座。
结果在这个年轻警察眼里,自己只是一头被养肥待宰的猪!
他突然明白过来,今天这就是一个死局。
根本没有人去扫黄查牌,对方是来要他命的!
“扑你阿母!”
靓坤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伸手,极快地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上满子弹的黑星手枪。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枪柄。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星星没有丝毫犹豫,肌肉记忆让他在半秒内完成瞄准和击发。这也是李彦祖下达过的死命令:只要对方拔枪,就地击毙。
雷明顿喷出炽热的火舌。
大口径鹿弹在近距离内拥有恐怖的动能。
靓坤的胸口瞬间炸开一朵巨大的血花。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重重地撞在背后的墙壁上,然后像破布麻袋一样滑落在地。
血液混杂着钞票,在名贵的地毯上蔓延。
靓坤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指无力地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死不瞑目。
包厢里鸦雀无声。
剩下的马仔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狠了。一言不合,当场击毙。这根本不是警察办案,这是行刑。
李彦祖站在原地,视线没有一丝波动。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白色方巾,擦了擦不小心溅在皮鞋边缘的一滴血。
“周星星。”
“长官!”周星星放下枪。
“报告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
“报告长官,嫌疑犯靓坤拒捕,意图拔枪袭击警务人员。我方出于自卫,将其当场击毙!现场未造成无辜人员伤亡!”周星星大声回答,语速极快。
李彦祖将脏了的方巾随意扔在靓坤的尸体上。
“收队。”
……
三天后。启德机场。
一架从荷兰飞来的波音客机平稳降落。
VIp通道外,站满了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大佬b满脸激动,站在最前面。旁边是胳膊上打着石膏、死里逃生的陈浩南,以及大飞等几个核心堂主。
靓坤死了,死在差佬的枪下。他的心腹、场子、制毒工厂,一夜之间被西九龙特调组连根拔起。
篡位不足五天,尸骨未寒,洪兴群龙无首。
自动门打开。
蒋天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戴着墨镜,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出来。
“蒋先生!”
大佬b迎上去,眼眶发红。
陈浩南等几个堂主齐刷刷鞠躬:“蒋先生!”
周围百余名黑衣汉子齐声呐喊:“蒋先生!”
蒋天生摘下墨镜,看着这群前几天还保持沉默、甚至暗中支持靓坤的手下,此刻却满脸恭顺。他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他拍了拍大佬b的肩膀。
“阿b,没事了。洪兴,还是大家的洪兴。”
蒋天生重新戴上墨镜,在簇拥下走向停在路边的加长林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风光无限的龙头宝座,是谁施舍给他的。他这辈子,都只能做那个人手里的一把刀。
做刀,远比做人安全。
……
当晚。半山豪宅,书房。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李彦祖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半满的麦卡伦威士忌。
门被敲响。
“进。”
蒋天生推门而入。他没有带任何人。进了书房,这位威风八面的洪兴龙头,立刻弯下腰,态度极其恭敬。
“老板。事情都办妥了。靓坤的地盘已经被我全面接手。社团内部清理干净,整个洪兴,现在只有一个声音。”
“坐。”李彦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蒋天生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李彦祖抿了一口威士忌。《古惑仔》人在江湖的剧情被他彻底捏碎,千万黑金和一整个毒品网络,化作了他特调组立威的惊天功勋。
但这只是开始。
“洪兴既然稳了,那这把火,也该烧到别人家里去了。”李彦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到蒋天生面前。
蒋天生翻开文件夹,心头一震。
“和联胜。”李彦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两年一次的话事人选举,快到了。大d和林怀乐,跳得很欢。”李彦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缓却带着压迫感,“大d有钱,林怀乐有势。这两人为了龙头棍,迟早要撕破脸。”
“我要你在他们开打的时候,往里面添一把柴。等他们两败俱伤。”
李彦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我要香江十二点以后,规矩由我定。”
蒋天生低着头,死死捏着文件夹,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背影,只是觉得,这片江湖的天,要被彻底掀翻了。
……
同一时间。西九龙总署,o记办公区。
总警司曹查理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桌上散落着几张现场照片。照片上,靓坤的尸体扭曲地躺在血泊里。
他刚收了靓坤两百万的规费,转眼连人带货全没了。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影子说话。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个人,西九龙特调组,李彦祖。”
“对,背景,习惯,弱点……所有的一切。”
“我要他干干净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黑夜之中,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