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总署。
黑色平治轿车稳稳停在大楼台阶前。
车门弹开。
李彦祖迈出右腿,一身黑色暗纹高定西装。
何家驹与周星星一左一右,迅速推开车门跟上。
阳光刺眼。
李彦祖没戴墨镜,深邃冷硬的目光扫过门岗。
四名军装警员立刻挺直腰板,皮鞋猛地并拢,抬手敬礼。
“李sir!”
吼声洪亮。
李彦祖没有点头,更没有回礼。
他单手插兜,踏上台阶,大步迈入总署大厅。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
大厅内人头攒动,声音杂乱。
但在李彦祖跨入感应门的一瞬,整个大厅以他为圆心,迅速死寂。
西九龙警区的“活阎王”。
二十三岁的o记总警司。
连掀洪兴、和联胜,亲手把前任总警司送进赤柱监狱的狠角色。
探员们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贴着墙根站立,低头致意。
连被手铐锁在椅子上的古惑仔,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叫嚣。
李彦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何家驹按下高层专用电梯按键,门开,三人步入。
数字跳动。
顶层。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李彦祖走出电梯,穿过长廊,推开了自己那间巨大办公室的双开实木门。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体型发福的中年男人。
对方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西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正用手帕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
听到推门声,中年男人触电般站起身,脸上的肥肉因为紧张而抽搐。
黄炳耀。
前西九龙总署署长,李彦祖曾经的名义上司,现调任公共关系科担任高级警司。
论级别,依然是警队高层。
但在李彦祖面前,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老板,我先出去。”何家驹反手关上门。
李彦祖走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解下腋下枪套,连同配枪一起扔在桌面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黄炳耀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黄sir,一大早不在公共关系科喝早茶,来我这里吹冷气?”
李彦祖扯松领带,坐进高背椅。
黄炳耀搓着手,迈着碎步挪到办公桌前。
“阿祖……不,李sir。”他咽了口唾沫,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出事了,大麻烦。”
李彦祖打开雪茄盒,抽出一根高希霸,拿起雪茄剪“咔”地一下切开。
“说。”
“我的配枪……丢了。”黄炳耀压低声音,语气发颤。
李彦祖拿着防风打火机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警务人员遗失配枪。
在香江警队,是能断送整个职业生涯的严重事件。
如果配枪被用来作案,丢枪者,直接上法庭。
黄炳耀快熬到退休了,这一出,足够让他晚节不保。
李彦祖转动滚轮,点燃雪茄,一口青色烟雾喷在黄炳耀脸上。
“怎么丢的。”
“昨天下午,我去爱丁堡中学做预防青少年犯罪的讲座。”黄炳耀抹去鼻尖的汗,“结束后我去洗手间,一群臭小子在里面抽烟,跟我起冲突。我这暴脾气,当场给他们表演了一招夺命剪刀腿……”
李彦祖冷眼看着他。
微表情读心术开启。
黄炳耀的眼球向左下方微动,下嘴唇紧绷。
“说实话。”李彦祖声音转冷。
黄炳耀的心理防线瞬间垮了:“我……我腿脚不利索,没夹中人,把裤裆撕了。那帮小王八蛋趁我提裤子的时候,推了我一把。等我从洗手池爬起来,腰里的点三八就不见了。”
堂堂高级警司,被几个中学生下了枪。
这事传出去,比他贪污受贿还丢人。
“丢了多久。”
“快十八个小时了。”黄炳耀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李sir,我不敢报失。上面那个英国佬史密斯一直看我不顺眼,报上去,我明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长俸都拿不到!”
“所以你来找我。”
“现在整个西九龙,不,整个警队,谁不知道李sir你手眼通天!黑白两道,你一句话,连蒋天生都得给你跪下!”黄炳耀满眼血丝,“帮帮老哥哥!只要找回我那把善良的枪,以后公共关系科,李sir你一句话,我黄炳耀赴汤蹈火!”
李彦祖咬着雪茄,食指在桌面上极有节奏地敲击。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黄炳耀的神经上。
爱丁堡中学。
点三八。
学生。
李彦祖的记忆中,几条线索迅速串联起来,指向一桩他熟悉的事件。
但他考虑的,不是一把破枪。
“黄sir,”李彦祖停止敲击,“你知不知道爱丁堡中学是什么地方?”
黄炳耀一愣:“一所贵族学校。”
“它是全港学费最贵的私立中学。”
李彦祖吐出一口浓烟。
“里面读书的学生,随便揪出一个,父辈不是太平绅士,就是金融大鳄。那里不仅是学校,更是香江未来三十年的政商名利场。”
黄炳耀显然没想那么远,他只想要回自己的枪:“那……枪还能找回来吗?”
“枪,我帮你找,甚至不需要惊动任何人。”李彦祖把雪茄搭在烟灰缸边缘。
“但,有条件。”
“从今天起,公共关系科所有针对o记的负面通报,我要你一个字都看不到。”
“没问题!”黄炳耀立刻立正,用力拍着胸口,“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