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北域,千里焦土。
十轮烈日悬空,灼热的太阳真火焚天煮海。
大地被烤得龟裂,江河尽数干涸,沿途的草木早已化为飞灰。
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吸一口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灼穿。
夸父赤着双脚,在滚烫的焦土上疯狂狂奔。
他周身巫族气血暴涨,凝成一层淡红色的护罩,死死挡住太阳真火的灼烧。
可即便他是巫族大巫,肉身强悍无匹,也扛不住十轮金乌的先天真火持续炙烤。
他的皮肤被烤得焦黑开裂,嘴唇干得渗血。
双眼却死死盯着天穹之上嬉闹的十只金乌,目眦欲裂,脚步一刻不停。
“十金乌!还我族人命来!”
“有种别跑!与我一战!”
夸父仰天怒吼,声音嘶哑,每一步踏下,都震得龟裂的大地簌簌发抖。
可十只金乌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扇动羽翼,在天穹之上肆意倾泻太阳真火。
戏耍着下方狂奔的夸父,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而无人察觉的虚空之中,通天教主正隐去身形,提着青萍剑,死死跟在夸父身后。
他周身圣人威压敛得一丝不露,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满是急切。
“这小子写的果然没错,夸父真的追上去了!”
“十日齐出已经成了定局,若是夸父再死了,后羿射日,巫妖大战就彻底拦不住了!”
“本座布下十八重禁制都没拦住十金乌,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夸父救下来!”
“只要夸父不死,这导火索就点不燃,截教的弟子就不会被量劫波及!”
他心里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布局成功,绝不能再翻车。
更不能让日记里那小子,总说他只会莽!
通天指尖掐诀,无匹的圣人法力悄然散开。
先是在夸父狂奔的沿途,布下了足足三十六重甘霖法阵。
法阵隐于虚空,只要夸父体内气血亏空、缺水濒死,便会瞬间触发。
涌出无穷无尽的先天灵水,为他补水续命。
做完这一切,通天还觉得不保险。
他抬头看了看天穹之上肆意倾泻真火的十只金乌,再次抬手。
引动昆仑之巅的水汽,在夸父头顶的天空,硬生生凝出了千里厚的乌云层。
乌云遮天蔽日,瞬间挡住了十轮烈日的大半光芒。
原本灼热的空气都骤然降了几分温度。
“哼,本座这双重布局,万无一失。”
通天看着自己的手笔,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对着青萍剑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小子,你看,本座不仅给夸父备足了水,还给他挡了太阳真火。”
“这下看他还怎么死!”
“你总说本座莽,这次的布局,难道不精妙?”
他满心笃定,这次绝对能救下夸父,掐灭巫妖大战的导火索。
可他万万没算到,天穹之上的十只金乌,突然察觉到了下方的乌云异动。
“嗯?哪里来的乌云?竟敢挡我们的太阳真火?”
“是下面那个巫族蛮子搞的鬼?找死!”
“兄弟们,合力!给他点颜色看看!让这洪荒众生知道,谁才是天地的主宰!”
十只三足金乌齐齐发出一声尖唳,周身金光大盛,先天太阳真火瞬间暴涨十倍!
十道真火汇聚成一道焚天灭地的金色火柱,轰然砸向下方的千里乌云!
轰!!
惊天巨响震彻天地。
通天布下的千里乌云,在十金乌合力爆发的先天真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就连他暗中布下的三十六重甘霖法阵,也被这股恐怖的真火余波扫中,法阵瞬间崩碎。
里面蕴含的先天灵水,连一滴都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直接蒸发得无影无踪!
“什么?!”
虚空之中,通天瞳孔骤缩,浑身圣人气息瞬间失控。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双重后手,竟然被十金乌一瞬间就破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就要提着青萍剑冲出去,一剑劈了这十只无法无天的金乌。
可脚步刚动,他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
他是天道圣人,一旦出手,必然会沾染上巫妖量劫的无边因果。
刚刚暗中布阵已是极限,若是动用大法力,便彻底入劫了。
通天攥紧了青萍剑,指节捏得发白。
眼睁睁看着下方的场景,急得目眦欲裂,却偏偏不能出手。
而地面上,失去了乌云遮挡,十轮烈日的真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了夸父身上。
夸父身上的巫族气血护罩,瞬间碎裂开来。
恐怖的太阳真火灼烧着他的肉身,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朝着天穹之上的金乌,踉跄着追去。
“十金乌……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夸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桃木杖,狠狠朝着天穹掷了出去。
桃木杖划破长空,却在半空中就被太阳真火点燃,最终坠落在地。
落地的瞬间,桃木杖骤然生根发芽,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桃林,化为了后世的邓林,为这片焦土留下了最后一片阴凉。
而夸父,也在这一瞬间,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至死,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十只金乌,满是不甘与恨意。
夸父逐日,就此落幕。
“艹!”
虚空之中,通天发出一声压抑的怒骂,周身剑意不受控制地席卷四方,震得周遭的虚空都泛起了涟漪。
他第三次布局。
第三次翻车!
封汤谷,十金乌还是溜了出来。
引黄河水,被西方二圣暗算酿成洪灾。
这一次,他布下甘霖法阵,凝出千里乌云,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夸父死在了他的面前!
通天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暴怒与憋屈,身形一闪,踏破虚空,直接返回了碧游宫静室。
砰!
他狠狠将青萍剑砸在石桌之上,坚硬的先天玉石桌瞬间崩裂开来。
“气死本座了!气死本座了!”
“明明都布好局了!明明万无一失了!怎么还是死了?!”
通天对着青萍剑疯狂低吼,满脸抓狂,哪里还有半分先天圣人的威严。
活脱脱一个憋了一肚子火的莽夫。
“小子!本座都布下双重法阵了!怎么夸父还是死了?!”
“你告诉本座!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静室里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先前对着青萍剑邀功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憋屈与难以置信。
而碧游宫最偏僻的山坳洞府里,青衍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窝在石榻上,抱着青莲册,听着外面传来的洪荒修士的议论声,得知了夸父身死的消息。
青衍定了定神,指尖划过青莲册的空白页,写下了复盘内容:
【夸父死了,还是死在了旸谷,桃木杖化为邓林,和原着剧情分毫不差。】
【果然,夸父必死的剧情,是天道定死的大势。】
【强行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平白沾染上无边因果。】
【还好我在金鳌岛躲着,没有插手其间。】
最后一笔落下,一股温和精纯的混沌之炁,从青莲册中缓缓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他金仙中期的道基,在混沌之炁的冲刷下,被打磨得愈发扎实稳固。
青衍舒服地眯起了眼,愈发笃定,不沾因果、苟住发育,才是洪荒生存的唯一真理。
而静室之中,青萍剑“钉钉”一声嗡鸣,青衍写下的这几句话,一字不差地浮现在了剑身之上。
通天正对着剑身生闷气,看到这几行字,瞬间僵住了。
他停下了踱步的脚步,死死盯着剑身上的字迹,眼底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道大势不可改……”
“强行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平白沾染上因果……”
通天低声重复着这两句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三次出手,三次翻车。
每一次,都是凭着一身圣人法力,莽莽撞撞地强行插手,想要直接改命。
可结果呢?
禁制被破,洪水泛滥,夸父身死。
不仅没能掐灭导火索,反而让事态越来越糟,平白给自己、给截教,沾了一身的因果杀业。
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光靠莽,光靠一身圣人蛮力,根本护不住想护的人,根本改不了这天道大势。
这一刻,通天终于醒悟。
他看着青萍剑上的字迹,久久没有说话,周身的戾气渐渐散去。
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想要学着布局、学着算计的念头。
而洪荒巫族领地之中,一场滔天怒火,已然点燃。
后羿看着夸父焦黑的尸身,又看着被太阳真火焚为焦土的部落,看着无数惨死的族人。
双目赤红如血,浑身巫族气血冲天而起。
他缓缓拿起了身侧的射日神弓,指尖抚过冰冷的弓弦,一字一句,发出泣血的誓言:
“十金乌残害洪荒生灵,屠戮我巫族族人,害死我兄长夸父。”
“我后羿,在此立誓,定要射杀十只金乌,血债血偿!”
嗡——
射日神弓感受到主人的怒意,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嗡鸣,无边煞气瞬间席卷四方。
碧游宫洞府里,青衍早已料到了这一幕,指尖再次划过青莲册,写下了新的日记:
【夸父身死,后羿必反。】
【他会拿起射日神弓,射杀九只金乌,只留最小的陆压。】
【要不要等大劫之后去救下陆压?他可是封神大劫的一大关键。】
【若能劝其入截教,赵公明师兄就不会死了。】
【赵师兄平日对我挺好的,不忍心他惨死啊。】
【可是我这金仙的修为,实在有点有心无力。】
【实在不行,我去劝赵公明师兄前去救陆压,正好让他成为陆压的恩人,更不会死于他手。】
【帝俊太一痛失九子,必然会倾尽妖族全族之力,与巫族不死不休,巫妖全面大战,就此开启。】
青衍此时心理万分纠结,到底要不要出手,又要如何出手?
“钉钉!”
青萍剑再次嗡鸣,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通天看着剑身上的内容,心里满是震惊。
“这小子总算又提到封神大劫了。”
“陆压?”
“赵公明死于他手!”
“这小子说的真的假的?我咋不太信呢?”
“罢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通天实在接受不了赵公明身死,这可是他最爱的几位嫡传弟子之一。
就算这日记只有万分之一的可信度,他也要出手为赵公明挡下这一劫。
哪怕他会因此沾上因果!
心念至此,通天缓缓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但是吃了三次亏,事不过三!
他已经知道,光靠莽不行。
那这一次,就照着这小子写的,好好学习布一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