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印之争,终以截教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青衍携认主的人族至宝回归天机阁,自此,截教不仅执掌天庭权柄,更握有人族正统。
气运暴涨,已有了洪荒第一大教的威势。
通天教主从混沌虚空折返之后,也未曾多言。
只当着洪荒诸圣的面,撂下一句“我截教弟子执掌人族至宝,天经地义”。
便带着截教众仙回了金鳌岛,半点没给老子、元始等人留发难的机会。
一切都顺风顺水,可云霄娘娘的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她是截教嫡传弟子,自截教初立便跟在通天身边。
对自家教主的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
自家教主是什么人?
是出了名的烈火性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从来都是提剑就上,先砍了再说,半点弯弯绕绕都不屑于搞。
从前三清起了争执,教主从来都是青萍剑一指。
直接跟元始硬碰硬,何曾有过半分迂回算计?
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却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从教主大开碧游宫山门,广收万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巫妖量劫人族遭劫,教主派弟子深入人族各部,护佑生灵,赚得满盆满钵的天道功德;
女娲补天之时,教主更是精准预判。
带着截教弟子驰援,分走了补天的核心功德;
再到昊天求贤,教主直接派了截教全部核心亲传入天庭。
一举拿下天庭所有要害职位,截教气运再上一层楼;
就连这次崆峒印出世,教主看似莽莽撞撞带着他们入崆峒山,实则步步为营。
提前布下青萍剑的后手,算准了老子的所有算计,最终让截教稳稳拿下了人族至宝。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环环相扣的精准布局。
每一步都踩在了天道大势的节点上,每一次出手都赚得盆满钵满。
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只会提剑砍人的莽夫教主,能做得出来的事!
云霄心里的疑云,越积越重。
她总觉得,自家教主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可圣人神魂稳固,万邪不侵,又怎么会轻易出问题?
直到这日清晨,她去碧游宫静室,想找教主请示天庭的事宜。
却在静室外,撞见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静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家教主的声音。
不是往日里那般霸气凛然的语调,反而带着几分嘀咕,几分疑惑,还有几分她从未听过的细碎念叨。
“奥斯卡小金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小子翻来覆去提了好几次了。”
“啧,又吐槽本座装莽夫,这小子,也就敢在日记里说说。”
“嗯?元始要联合西方搞事?行,本座知道了,提前布个局等着他们。”
“这小子倒是看得明白,人族气运才是根本,不错不错,没白疼他。”
云霄站在门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静室里只有教主一个人。
他手里提着青萍剑,正低着头,对着剑身自言自语。
时不时还点点头,像是在跟谁对话一样。
指尖还在剑身上轻轻点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嘴里还碎碎念着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这一幕,彻底击穿了云霄最后的心理防线。
自家教主是什么人?
是杀伐果断、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圣人,平日里惜字如金,别说对着一把剑碎碎念。
就算是对着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也从来都是言简意赅,半句废话都没有。
如今竟然对着青萍剑,自言自语了这么久?!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在云霄的脑海里炸开:
教主不会是被什么邪魔歪道夺舍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
为什么教主的性子突然大变,为什么突然变得算无遗策,为什么会对着一把剑自言自语!
云霄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一路回到自己的洞府,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想把这件事告诉多宝师兄,可又怕打草惊蛇。
万一教主真的被夺舍了,他们贸然戳破,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更何况,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有半分实证。
冷静下来之后,云霄的思绪,渐渐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青衍。
这个入门不过百年的小师弟,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入天庭,是他带队当话事人;
崆峒印之争,是他最后破局,还让崆峒印完成了认主;
更重要的是,教主最近所有的布局,青衍都恰好身处核心位置,一步都没差。
就连教主刚才碎碎念里提到的“这小子”,十有八九,就是青衍!
要么,是青衍在背后给教主出谋划策;
要么,就是青衍知道教主被夺舍的内情。
云霄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去探探这个小师弟的底。
第二日,天庭。
云霄借着去斗部找碧霄、琼霄核对周天星斗运转事宜的由头。
办完了事,便转身朝着凌霄宝殿最高处的天机阁走去。
天机阁外,清净无人。
云霄抬手,轻轻敲了敲阁门。
里面瞬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紧接着,就是青衍略带紧张的声音:
“谁、谁啊?”
“是我,云霄。”
云霄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衍站在门口,看到门外的云霄娘娘,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头埋得低低的,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青衍,拜见云霄师姐!师姐快请进!”
他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云霄娘娘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青衍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上却只能强装镇定。
手忙脚乱地给云霄倒了杯仙茶,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
他是真的社恐,更何况面对的是三霄娘娘之首,准圣级别的大能,截教的核心亲传。
云霄坐在窗边的玉案前,接过仙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天机阁。
阁内很清净,只有一个天机盘,一摞玉简。
还有一本被合上的册子,正是青衍用来写日记的先天青莲册。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紧张的青衍,心里微微皱眉。
这小子,看着就是个胆小腼腆的样子,唯唯诺诺的,连抬头看她都不敢,完全不像是能在背后给教主出谋划策的人。
云霄放下茶杯,温和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试探的意思:
“青衍师弟,不用这么拘谨,我就是来天庭办事。”
“顺道过来看看你,你执掌天机阁,打理三界天机,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弟子分内之事!多谢师姐关心!”
青衍连忙应声,头埋得更低了,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霄娘娘没事来看我干什么?肯定有事!绝对是冲着我来的!”
云霄看着他这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继续旁敲侧击:
“师弟,你入教时间虽短,却屡立奇功。”
“入天庭辅佐昊天,破玲珑塔夺崆峒印,件件都做得漂亮,教主也常常夸你。”
“弟子不敢居功!都是教主运筹帷幄,还有各位师兄师姐照拂,弟子只是打打下手罢了!”
青衍连忙摆手,心里更慌了。
“云霄娘娘到底想干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些?”
云霄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说起来,师弟你也觉得,教主最近行事,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是吗?”
这句话一出,青衍瞬间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云霄的目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
“什么情况?”
“云霄娘娘也觉得教主不对劲?”
“她也发现教主装莽夫了?”
“不对啊,她怎么会知道?”
“完了完了。”
“我该怎么说?”
“说教主演技好?”
“还是说教主本来就不是莽夫?”
青衍额头冒汗,开口都打磕绊。
“啊?”
“有、有吗?”
“弟子觉得……教主一直都很厉害啊!”
“算无遗策,护短,霸气。”
“是洪荒最厉害的圣人!”
“弟子一直都很敬佩教主!”
他只能硬着头皮猛夸。
只要夸教主,就不容易出错。
云霄听完,心里反而更乱。
这小子被一句话就吓成这样。
不像知道内情。
更不像能给教主出谋划策。
可如果不是他,那教主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真的是被邪魔夺舍了?
云霄心里的疑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
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青衍全程都是唯唯诺诺地应付。
除了闭着眼睛夸教主,半句有用的信息都没说出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云霄也确定了,这小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最终,云霄也没再多问,起身笑了笑: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金鳌岛了。”
“师弟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去金鳌岛找我们姐妹。”
“是!多谢师姐!弟子恭送师姐!”
青衍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送云霄出了天机阁。
等云霄的身影消失在云端,青衍才扶着门框站住。
腿有点软。
“吓死我了。”
“云霄娘娘到底来干什么的?”
“还好没露馅。”
“不然被教主知道我天天吐槽他,我就真完了。”
另一边。
云霄踏云离开天庭,却没有回自己的洞府。
青衍这里,问不出东西。
他要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但教主在静室里对着青萍剑念叨的画面,怎么也压不下去。
云霄停在金鳌岛外,抬头看向碧游宫方向。
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不管教主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