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拿纸巾给她按了按眼角,“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是清白的。”
“怎么可能……他们看到我这张脸,就骂我狐狸精……”
狐狸精?
这张艳而不媚出尘脱俗的脸?
那分明是些瞎子!
“苏暖,你要相信,冤枉你的人,比你更知道你有多无辜。”
苏暖因这话一愣,“可是我说什么,他们都不理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之所以能成功帮到你,并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比你多认识几个人而已。”
她从他手上拿了纸巾,擦掉眼泪,心情平复了,脑子也清明了。
“你是……原来,你是我的屏保大神?”
屏保大神?陆承洲微怔,看了眼床头柜上紫色壳子的手机,又看她不可置信的眼神。
所以,她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甚至拍了拍他的臂膀,“我的天呀——你怎么突然蹦出来帮我?真不枉我以前每天都拜你!”
拜他?对着他那张照片?
他哭笑不得,却发现,他并不排斥这个奇怪的绰号,最起码是——大神!
“在下陆承洲,咱们之前在广场拍过合影。出任务刚回来,碰巧在急诊看到你。”
他把手机拿给她,按亮屏幕。
她看手机屏上的照片,又看他,“我……我想起来了,抱歉,最近见识了各色各样的嘴脸,我脑子有些混乱……”
恐怕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吧!
“没关系,先养好身体。”
他拿一杯温水给她。
她狠掐了一下自己,确定真是现实,刚要问垫付了多少医药费,陆承洲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看了眼手机屏,忙走到窗边,压着声音接听。
母亲的声音却大到漏音,震耳欲聋:
“陆承洲!你爸的老战友孙伯伯的孙女刚从英国回来……我不管你在哪里疯,马上给我滚回来相亲!下个月你就二十七了,成了老男人就没人要了!”
“妈,我在医院。”
“你受伤了?!”
“不是,照顾……一个朋友。”
“你对别人倒是热心哈?自己的事怎么不上心?!限你天黑之前给我滚回来,你要再敢忤逆,我让你爸剥了你的皮!”
挂断电话,他尴尬地沉了沉气才转身,发现苏暖正静静看着他,双眼皮的桃花眼水盈盈的,竟荡漾着几分怜悯。
这丫头,自己活不利索,竟然怜悯他?
“我可以和你结婚。”她说。
陆承洲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跟你——结婚。”
苏暖撑起身体,手腕纱布渗出新鲜血色,“三个月,或者半年,等你找到真爱,不需要我演戏应付你的家人了,就离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她笑了,眼泪却又滑下来。
“人生烂透了,我想换种活法。而且,我想谢谢你对我的大恩!这样,正好可以帮你免除被催婚的烦恼。”
陆承洲走到床边,俯视她苍白的脸。
三个月前广场上那个精灵般的阳光灿烂的女孩,此刻破碎得像琉璃,却还想帮他分忧?!
他想问“你男朋友呢?你能彻底放的下?”
他想问“为什么是我?”
他想问“你不后悔吗?”
最后,他却怕她改变主意,鬼使神差异常干脆地说:“好。”
苏暖点头,像是谈成了一笔交易,伸出没受伤的手:“那……合作愉快,屏保大神!”
陆承洲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粝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
她与三个月前一样,眼神干净坦然。
他却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清楚地知道——
这不是合作。
这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主动跳进一个明知危险的战场。
而他,欣喜若狂,甘之如饴。
***
军区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未完全从鼻腔散去,苏暖和陆承洲已经登记结束。
她坐在陆承洲的黑色越野车里,不敢细看结婚证。
这人陌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结婚的衣服不是她喜欢的,却崭新。
他甚至解释说,没有找到她喜欢的那种明亮的紫色,所以选了白色的。
手腕的纱布掩藏在连衣裙的袖口下,的确,不那么刺眼。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鸣,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
“需要回你住处取东西吗?”陆承洲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打破沉默。
苏暖摇头:“刚才回去拿证件,那里有不少记者,还有热血苍蝇似的娱乐主播。”
“你需要拿什么,列一份清单,我帮你去拿。他们不认识我,少很多麻烦。”
“我想把那边退掉。”
“退掉不就认输了?错的不是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上学的时候,学鲁迅先生关于人血馒头的文章,我觉得好遥远。如今,我也成了一颗人血馒头。这滋味儿,还真是……”
她又忍不住掉眼泪。
她并不勇敢,不敢、也不想再回去那里。
那扇门后堆积着塞入门缝的辱骂信件,手机里还有上百个未接来电和诅咒短信,她的各个视频账号里也全都是不堪入目的信息……
就连她的同学和看着她长大的福利院院长也怀疑她为了飞上枝头做了不正经的事……
甚至从前对她和蔼的导师凌厉地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这里容不下你,要么你休学,要么申请换个导师!总之,别让我看见你!”
陆承洲听着她讲故事般说那些事,心里在滴血。
三个月前广场上那个肆无忌惮笑着的女孩,已经被网暴绞杀得灵魂破碎,还好,他捡到了她的躯壳。
“先跟我回家慢慢调养。”陆承洲打了转向灯。
回家?
苏暖喃喃重复家这个字眼,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母亲惨死的消息传来时,她就没家了。
父亲将她安置在福利院,执着于去查凶手,已经很多年。
“陆队,我们只是契约婚姻……我还是去住酒店,前面就有一家平价的,你靠边停,我下车。”
“在法律上,我的住所就是你的合法居住地。”
他的回答一板一眼。
“至少在未来三个月内,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养。我的家属公寓受部队管辖,未经允许,记者进不来。”
“我是怕你不方便。万一你将来有了喜欢的女孩,有理说不清。”
“没什么不方便,我们可以分房住。”
“可……”
“还是你怕你那个青梅竹马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