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双手抄在棉袄袖子,混在通往县城的稀疏人流里,机械地迈着步子。
走了一个多钟头,饶是他现在身体素质不错了,也觉得腿脚有些发酸。
这年月,两条腿赶路是真遭罪。
往前行的这段时间,他心里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修炼、杀生、收集物资,
脑子里又天马行空,想着功法,想着未来,能不能找个安稳的地方常住,想着这操蛋的年代。
身体是麻木地前行,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妈的,走得浑身是汗,被冷风一打棉袄都透了。”他嘀咕一句,看到路边有片树林,立刻捂着肚子,做出内急的模样,朝林子里钻去。
路上的行人各自赶路,没人多看他一眼。
进了林子深处,陈昆先抓起几把干净的雪,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搓了搓,又拍打掉破棉袄上沾染的尘土和汗渍,感觉清爽了些。
狗皮帽子也被他摘下来抖了抖雪沫子。做完这些,他心念一动,闪身进了洞府。
洞府里温度适宜,但他身上带来的寒气未散,加上之前赶路出了汗,湿冷的内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麻利地脱下那身又脏又破的行头,换了单衣。
虽然体内有灵力运转可以御寒,但这个动乱的年代,还是觉得随时留着灵力应对突发事件。
“得弄个代步的。”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而且还挺强烈。
他看了看“分解窟”里那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的骡子尸体。
“炼气三层了,《炼尸术》里最低级的‘行尸术’应该能用了。拿这骡子试试水?”陈昆琢磨着。
人的尸体他暂时还不想动,还有几具留着修炼用。
但这骡子,炼成行尸当个脚力,总比两条腿强。就算炼废了,也不心疼,反正洞府里肉食暂时还不缺。
想到就做。他运转灵力,将那头足有三百多斤的硬挺儿的骡子扛起,走向“尸冢”。
他想借助尸冢里那些残留的尸体散发的尸气,以及养尸阵法带来的增幅效果,看看炼制过程会不会更顺利些。
他把骡子沉重的尸体拖到尸棺盖上,棺盖宽大,放头骡子也绰绰有余。
然后,他站在骡子尸体前,神色肃穆,开始掐诀。
左手捏定一个稳固心神、沟通尸气的法印。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灵力为墨,开始在半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刻画一个繁复、扭曲、透着阴森邪气的符文——“行尸控尸符”。
这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如同施法吟唱。陈昆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沁出汗珠。
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噬灵气”正源源不断地被抽离,转化为刻画符文的能量。
这施法前摇有点长啊?
足足过了两分钟,当最后一个符文节点完成,整个虚空符咒骤然一亮,散发出幽幽的暗绿色光芒!
“去!”
陈昆低喝一声,右手猛然前推!那道凝聚了他近半灵力和全部意念的“行尸控尸符”,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骡子尸体的额头!
与此同时,他左手法印一变,分出一缕灵力,打入身下的尸棺,激活了“养尸阵”。
尸冢内残留的尸气仿佛受到了吸引,丝丝缕缕地从周围堆积的尸体中逸散出来,汇聚向那枚打入骡子体内的符咒。
“嗡……”
骡子的尸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其僵硬的躯壳内部苏醒、冲撞。
它紧闭的眼皮开始剧烈抖动,眼皮下的眼珠似乎在转动。
紧接着,四肢开始不规律地抽搐、蹬踏,敲打得尸棺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然后,在陈昆紧张的注视下,骡子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珠不再是动物的温顺或呆滞,而是变成了浑浊、暗红、充满暴戾和空洞的颜色,直勾勾地“望”着上方,没有丝毫焦距。
“嗬……”一声沉闷的、仿佛从破损风箱里挤出的嘶鸣,从骡子大张的嘴巴里传出,带着浓烈的死气和腥味。
它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侧翻了一下,四蹄蹬踏着,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姿有些歪斜,关节僵硬,但它确实站住了,四蹄稳稳地踏在冰冷的石地上,头颅低垂,暗红的眼睛依旧无神。
陈昆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功了!而且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尸冢的尸气似乎确实起到了某种“催化剂”的作用。
他尝试着通过打入骡子体内的“控尸符”核心,下达指令。意念一动,如同游戏中操控召唤物:
“向前走。”
骡子僵硬地迈开前蹄,又带动后蹄,一步一步向前走,动作虽然机械、不协调,但确实在执行命令。
“停下。”
骡子立刻停住,四蹄如同钉在地上。
“转身。”
“卧倒。”
“站起。”
几个简单的命令下来,骡子都一丝不苟地执行了,虽然反应有点延迟,动作也绝谈不上流畅优雅,但胜在绝对服从。
陈昆甚至让它张开嘴,检查了一下牙齿——原本的臼齿似乎变得更加粗壮、锋利,带着一种灰败的色泽,咬合力估计远超生前。
“皮好像也更坚韧了……”陈昆摸了摸骡子僵硬的皮毛,触手冰凉,缺乏弹性,但防御力肯定比活着时强。
这头“行尸骡”,力气比生前大,防御高,不知疲倦,不怕伤痛,
唯一的“消耗”可能就是它体内那股被符咒激活的、源自尸气和灵力的诡异“动能”,以及对活物血肉本能的渴望。
“先放这儿。”陈昆将行尸骡留在尸冢,自己回到大厅,盘膝打坐,运转功法,恢复刚才消耗大半的灵力。
等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他才重新换上那身破棉袄狗皮帽,回到尸冢。
“走吧,伙计,以后你就是我的‘坐骑’了。”他拍了拍行尸骡冰凉僵硬的头颅,牵起缰绳,意念中下了“跟随”的指令。
走出洞府,回到那片小树林。他在里面待了不短时间,但外界无人注意。
他牵着这头动作僵硬、眼神呆滞、走起路来关节仿佛缺油般发出轻微“咔哒”声的骡子,走上大路。
这骡子模样实在有点怪,走路姿势别扭,眼神也吓人。
陈昆控制骡子耷拉着眼皮遮挡暗红的眼睛。
路上偶有行人,都忍不住多瞅几眼,但也仅此而已。
这年头,稀奇古怪的事儿多了,一头有点呆的瘦骡子,不算啥。
只有陈昆自己知道,他通过控尸符能隐约感觉到,这骡子在“看到”活人时,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对生气血肉的原始渴望会有一丝躁动,但立刻就被符咒的力量死死摁住。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修仙的尽头……又是科学。”
这控尸术,倒像给没电的野生机器人装电池、写程序。”
“灵力是电源,法诀是程序,尸身是机器……还得靠吃人‘充电’,够环保!。”
这么一想,倒觉得15年义务教育没白念,连修仙都能往科学上靠靠。
陈昆骑上骡子,他在骡子背上垫了个破麻袋,脚刚刚能离地。
他下命令让骡子往前走,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而且不知疲倦。
骑在骡背上,他终于解放了双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一边分出一丝心神操控骡子,一边还能缓缓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恢复和滋养自身。
他甚至尝试着将一丝温和的灵力,通过控尸符的链接,输入骡子体内,让它僵硬的关节似乎稍微“润滑”了那么一丝,动作也协调了一点点。
“还得是实践出真知啊!记得是哪个伟人说过,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陈昆感慨。
之前光想着两条腿走,或者羡慕别人的马,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动手“造”一个呢?
这玩意儿比活牲口好养活,不喂草料,不怕累,还听话。
有了代步工具,速度快了不少,也省力。
眼瞅着前方地平线上,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等走到近前,看到那低矮的土坯城墙、破旧的城门楼子,以及城门口稀稀拉拉进出的人和懒洋洋站岗的伪军时,陈昆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他仔细辨认着城门楼子的样式、附近的地形、还有那条进城的大道……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卧槽……这不就是上次猴子驾马车,拉我来买药的那个县城吗?”陈昆想起来了。
那次他刚穿越不久,为了给山寨伤员治伤,跟着猴子来买药。
当时他躺在马车里,迷迷糊糊,也没细看,加上心里有事,对县城没啥深刻印象。
这会儿自己走着来,又是在这个位置仔细一看,地形、模样都对上了。
“原来是这儿。”陈昆心里有了底。既然来过,虽然不熟,但至少知道城里大概啥样,那家药店的位置也还记得。
“先进城,去那家药店看看。那老掌柜的药不错,人也还算实诚。”
陈昆打定主意,扯了扯缰绳(其实是用意念控制),让行尸骡放慢速度,跟着前面稀稀拉拉的人流,朝着那扇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破旧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