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在大街上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他好像有一种“囤积癖”——
但凡是个店铺,甭管卖啥,他都得进去转转,买点东西。
铁匠铺?进去。买几把菜刀、锄头,甚至几斤生铁锭。
谁知道往后啥时候能用上?这年月,啥都稀缺,钉子叫洋钉,火柴叫洋火,灯油都是外国来的,有备无患。
东西扔进洞府,用的时候再找,总比需要时没有抓瞎强。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直到天色渐渐擦黑。
冬日天黑得早,街上的行人已稀少了许多,不少店铺的伙计都开始上门板,准备打烊。
陈昆恰好溜达到了上次买药的“崔家药铺”门口。
想起那个胖乎乎、挺和善的老掌柜,给的药材实在,价钱也公道。
正好洞府里不少药材用完了,该补充一些。
他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走进药铺。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气。
药柜整齐,贴着蝇头小楷的标签。那个胖掌柜正戴着老花镜,伏在柜台的账本上,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听到门响抬起头,看清是陈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后生,是你呀!我还记得你。你这小子懂点医术,上次买的那些草药,好用不?”
陈昆也笑着点头:“好用,掌柜的,您是实在人。这不,又来捧您生意了。”
他走到给病人坐的条凳旁坐下,“我想再买些草药,就是上次那些,补气血、治外伤、清热去火的,都有吧?”
“有,都有!”老掌柜笑呵呵地应着,摘下眼镜,拿起毛笔和一张裁好的黄纸,
“上次抓那些药,大部分是治外伤和补身子的,一看你……就是有本事的人,所以记得特别清。
小伙子岁数不大,这年月,识文断字,还懂点医术,都不是一般人呐。”
掌柜一边说,一边提笔准备开单子,抬头看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这么晚了,等我给你配好药,城门也该关了吧?你今晚要出城么?”
“不碍事,”陈昆随口道,“我就是来买点粮食,顺道补充药材。正打算找个客栈对付一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掌柜笔下不停,写着药名和分量,嘴里顺口问:“蓝灵草和合气柏,不来点?那两样,治内伤、补气血都是极好的,能配上。”
陈昆心里一动。蓝灵草?合气柏?这俩名字他没听过,看来是这个世界的特有药材,或者是他知识盲区。
他也不露怯,脸上露出谦虚又苦恼的神色:“掌柜的,实不相瞒,我这也是二把刀,半吊子。
正想跟您打听打听,哪里有卖医书、药书、药理书的?我想自己再学学,总不能一直靠着这点皮毛混饭吃。”
掌柜的笔停了下来。他摘下老花镜,仔细地、探究地看了陈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看透世情的感慨:
“医书啊……市面上能买到的,就是些《汤头歌诀》、《药性赋》的皮毛,背会了也成不了大夫。
真想学这行,得有师承!师傅口传心授,还得有长时间的积累——你得给人看病,摸脉象,尝百草,一点一点把经验熬出来。
没师傅领进门,自己瞎琢磨,容易走岔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看病是人命关天的事,得谨慎呐。”
他顿了顿,看着陈昆顺眼,话也说得实在:“后生,我瞅你,不像是一般人啊。你到底是干啥的?”
陈昆看着老头的眼睛。
那目光温和,带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没什么奸恶之气。
他沉默片刻,半真半假地开口,脸上适时地露出迷茫和苦涩:
“不瞒大叔您说,我自己……也记不全了。
就记得一些恍惚的医术,我应该是学过点西医,中医方子也记得些零碎。
个人经历嘛……应该是路上遇到土匪,或者别的祸事,脑袋受过伤,好多事就记不清了,人有时候也浑浑噩噩的。
现在就靠着这点零碎药方,当个游方郎中,混口饭吃。这不,也寻思多学点东西,求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留了余地。
老头瞅着他,眼神从探究,渐渐变成了同情,再到一丝隐隐的激动。
他上下打量了陈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后生,你……叫啥名字?多大了?家里还有啥人?”
“我姓陈,名昆。年纪……看着证件上写的,大概二十四了。家里……在哪儿记不清了,应该就我一个了吧。”陈昆拿出那张“良民证”晃了晃。
“陈昆……好,好。”掌柜喃喃念了两遍,忽然绕过柜台,走到陈昆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昆心里一惊,但没动,任由老头那带着厚茧、微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脉门上。
老头眉头先是微微一蹙,这脉象……沉实有力得过分,隐隐有股阴寒滞涩,不像病,身子骨壮实没大毛病就好。
他松开手,看着陈昆,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恳切:“小伙子,老夫姓崔,崔济民。一辈子天南海北,也没收过徒弟。
临老临老了,我还琢磨着,我这身医术,得找个传人。
正好你想学,我又一辈子无儿无女……你拜我为师,老了给我养老送终,我这铺子宅子和一身医术,往后都给你!
怎么样?我看你是个有灵性的实诚孩子,你就……拜我为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