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拜了师,又陪着心情大好的崔师傅喝了点酒,聊了些家长里短、药材鉴别之类的闲篇,天色已然全黑。
陈昆看看屋里那座老旧的座钟,时针已指向七点多,心里惦记着和粮店掌柜的约定。
“师傅,我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陈昆放下酒杯,对崔师傅说。
“这么晚了!啥事儿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崔师傅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毕竟陈昆是成年人,拜了师也不是卖给他,有自己的事正常。
“知道了,师傅。我走侧门?”陈昆问。他过来吃饭时发现了后院有侧门。
“嗯,走侧门,晚上回来敲门,我给你开。”崔师傅起身,领着他从堂屋穿到后院,打开侧门,“快去快回。”
“哎,师傅您慢点,回屋吧。”陈昆应了一声,闪身出了门,回身将门虚掩上,辨明方向,朝着“永丰粮行”的后街快步走去。
冬夜的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头脑更清醒了。
按照白天掌柜交代的暗号,他在粮行后院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上,先敲三下,停了一会儿,又敲两下。
里面很快传来悉索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问话:“谁?”
“掌柜的,是我,白天买黄豆小米的。”陈昆也低声回应。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掌柜那张精明的脸探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只有陈昆一人,这才迅速将门打开一条能过人的缝:“快进来!”
陈昆侧身挤了进去。院子里堆着些杂物,黑灯瞎火。掌柜的又探头出去看了看巷子,这才关好门,插上门闩。
“东西备好了,跟我来。”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领着陈昆走到院子角落一个上了锁的小仓房前,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堆着些麻袋,掌柜摸黑拖出两个布袋子,又拖出两个,借着门外微弱的月光,能看出袋子鼓胀。
“两袋上好的关东大米,两袋雪花面粉,都是二十四斤装的,新得很,一点没掺假。”
掌柜的声音带着点得意,也带着紧张,“这价儿……可跟你白天买那粗粮不一样。”
陈昆上手摸了摸,米袋手感沉实,面粉袋绵软,确实是好货。
他也没废话,从怀里掏出白天剩下的最后一把乱七八糟的纸币,又摸出两块沉甸甸的银元,一起塞到掌柜手里。
“您点点,白天说好的,补你差价。”
掌柜的接过,借着月光快速捻了捻纸币,又掂了掂银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但嘴上还是念叨:“这价儿是真不便宜,顶得平时价格的两三倍了。可没法子,现在这行情……您多担待。”
“明白,掌柜的能弄到货就是本事,价钱好说。”陈昆不在乎这点花费,细粮是硬通货,也是改善生活的必需品,洞府里堆再多粗粮,也抵不上偶尔一碗白米饭、一顿面条带来的满足感。
“得嘞,您是个爽快人!”掌柜的将钱揣好,帮忙把四个袋子拎到院门口,“我本以为您得牵个牲口来,没想到自己就来了。这……一百来斤呢,您一个人能行?”
“试试看。”陈昆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左右看了看,弯腰,一手抓住两袋粮食的袋口,体内“噬元气”微微运转,双臂一较力,四个袋子竟然被他稳稳地提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但步伐稳健。
掌柜心里低估。这后生看着不壮,力气可真不小!他居然双手各提两袋,看着还挺轻松?
“掌柜的,回见,下次有需要还找您。”陈昆提着袋子,对掌柜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小门。
掌柜的连忙跟出来,左右看看没人,才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客官慢走”,便迅速缩回院子,关紧了门。
陈昆提着粮食,快步离开了粮行后巷。
走出一段,拐进一条更黑、更僻静的死胡同,左右无人。
他意念一动,左手提着的两袋粮食瞬间消失,被收进了洞府。只剩下右手的两袋,一袋米一袋面。
他掂了掂,轻松多了。然后,就这么一手一袋,拎着“拜师礼”,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崔师傅家后门。
“咚、咚、咚。”他轻轻敲了三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和崔师傅压低的询问:“谁啊?”
“师傅,是我,陈昆。”
门立刻开了。
崔师傅看到他,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两个明显是装粮的布袋子,愣了一下,赶紧把他拉进来,迅速关上门,插好。
“你这是干啥去了?大晚上的……”崔师傅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又惊又疑。
“师傅,我这不是跟人说好了,晚上去取点细粮嘛。”陈昆把两袋粮食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算我的拜师礼了。我寻思着,拜了师,空手上门不像话,正好有这机会,就弄了点。师傅师娘也该吃点好的。”
崔师傅看着地上那两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布袋子,又看看陈昆真诚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
他蹲下身,摸了摸袋子,确认是上好的米面,更是动容。
“你这孩子……拜师就拜师,弄这些干啥?还冒这么大风险!”他低声埋怨,但语气里满是暖意,
“现在小鬼子抓这个抓得紧,他们强收细粮,市面上不让多流通,知道了要没收的!以后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了!”
“哎,知道了师傅,就这一回,下不为例。”陈昆从善如流。
崔师傅也没再跟他客气,师徒名分已定,这算是徒弟的孝心。
他想把两袋粮食搬起来,陈昆连忙上前,一手一袋,轻松提起:“师傅,放哪?”
“放厢房,放厢房!”崔师傅指着一间东厢房。陈昆跟着进去,把粮食放在墙角干燥处。
“今晚你先在前头药铺里对付一宿,床和被褥都给你铺好了。”崔师傅安排道,“明天让你师娘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以后你就在那屋住。那屋宽敞,也清静,正好你学医看书。”
“哎,谢谢师傅!”陈昆应下。
其实住哪对他都无所谓,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相对封闭的空间,他晚上就能进洞府,那才是真正的“家”。
“行了,累了一天了,赶紧洗洗歇着吧。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崔师傅关心道。
“不用不用,师傅,我自己来,您也早点歇着。”陈昆连忙摆手。
师徒俩又说了两句,崔师傅回了正房。
陈昆走到前堂药铺,关好通往后院的门,又将临街的铺门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走到那张小床边。
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虽然陈旧,但浆洗得清爽,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气味。崔师傅是用了心的。
陈昆没急着躺下。他心念一动,唤出“影幕”,然后,他才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洞府之内,温暖、寂静,带着熟悉的各种气息。
他先是把今天“采购”的成果归置好——两袋米两袋面,连同之前买的粗粮,分门别类堆放在大厅角落。看着渐渐充盈的“粮仓”,心里踏实不少。
接着,他走到丹室,将锅里剩下的一些肉汤重新加热。肉汤的香气再次弥漫。他盛了一大碗,端到“魂龛”。
“傻妞,吃饭了。”他对着墙角面壁而立的身影下令。
傻妞缓缓转过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最初流畅了些。
她走到陈昆面前,木然地接过碗,也不用勺,就那么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吞咽的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很认真,一大碗浓稠的肉汤很快见了底。
喝完后,她把空碗递还给陈昆,然后又默默地走回墙角,恢复面壁姿态,仿佛一台完成指令后待机的机器。
他又从鸡鸭群里抓了只最肥的母鸭,拧断脖子,将温热的鸭血浇在供奉二妞魂器的白骨托盘上。
鲜血迅速被骨匕吸收,匕身泛起血光。
二妞的魂体立刻飘了出来,比昨天又凝实清晰了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当家的!这血气!比昨天的还旺!”
“喜欢就好,回去好好炼化。”陈昆摸摸她的“头”,“等你再结实点,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嗯!”二妞高兴地应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看墙角面壁的傻妞,没多问,化作流光钻回骨匕。
陈昆把死鸭子扔进“分解窟”,又抓了把粗粮撒在地上,给剩下的三只母鸡啄食。
“回头还得再买几只,最好弄点小鸡仔,养在洞府里,可持续发展。”他盘算着。
做完这些日常“饲养”工作,他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不是身体上的,更多是精神上紧绷了一天后松缓下来的倦意。
他走到石榻边,和衣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洞府顶部模糊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微光,脑子里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拜师崔济民,成了“济生堂”的学徒。这个决定做得有点冲动,但细细想来,利大于弊。
还有那位神秘的师娘……想到那张美得惊心动魄、气质独特的脸,陈昆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先这样吧,”陈昆闭上眼睛,“体验体验这个时代的县城生活,走走看。修炼不能停,但方式可以变一变。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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