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市场肯定是要去的,但这个时间点儿了?也不知道铺子都,关没关?
他打算先去傅家甸那片转转,顺便找个地方吃晚饭——毕竟炼胃的法门刚上手,得多吃,多吃才能见效。
傅家甸这地方,在滨城是出了名儿的!
不光药材铺子多,还有一样东西比药材更出名——窑子。
有条街,走下来,挂着红灯笼的小楼一家挨着一家,脂粉气和酒精味在寒风中交织,钻进人的鼻子里。
陈昆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上一一扫过。
他以前就听说过,早年间的“圈儿里”和荟芳里,那是整个东北都数得上号的烟花之地,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识。
如今人就在这儿,腿就不听使唤了。
“药材的事儿,时间赶趟儿,明天再说,今晚……必须勾栏听曲。
涨涨见识!”他嘀咕了一句,说服了自己。
他在街口站定,目光越过那些拉客,拉得热火朝天的低等堂子,仔细打量着沿街的楼宇。
荟芳里那片是一等清吟小班的地盘,门槛高,规矩大,进去一趟普通的三五块大洋。
清倌人?你就别想去一次就能得手。
再往旁边走几步,就是二等三等的中等窑子,门面没那么气派,但胜在实惠。
陈昆心里有了数——他有钱,但没必要充大头。
找个二等楼子,吃点好的,找个顺眼的姑娘,聊聊天,听听曲儿,就行了。
他选中了一家门面中等、挂着两盏红灯笼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怡香院”三个字。
门口没有拉客的姑娘,只有一个穿着棉袄的门房在台阶上抽烟,见他走近,连忙起身招呼:“爷,进来坐坐?”
陈昆点了点头,跟着门房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热气裹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大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角落里烧着铁炉子,炉火正旺。
一个穿着锦缎棉袍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新棉袍,干净利落,气质不像大富大贵,但也不像穷酸破落户。
“这位爷,头一回来吧?看着面生。”老鸨子笑着招呼,
“您是想找个姐儿,打打茶围,还是……住下?”
陈昆在八仙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先别急。我还没吃饭呢。你们这儿能整一桌菜不?”
老鸨子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客人进门先点菜,但反应很快:“能!当然能!爷想吃点什么?我让后厨给您做。”
陈昆也不看菜单,张嘴就开始报菜名:“来个溜腰花,爆炒腰片也得一份。
驴三件有吧?有就来一份。
爆炒猪肚,麻酱牛百叶,中午没吃够,再来一大份。
有孜然羊肉的话也给来一份。先这些,不够再添。”
老鸨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进门先喝酒的,见过进门先耍钱的,见过进门就急吼吼往姑娘屋里钻的,就是没见过进门先点一桌子下水肚儿肠的。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连声应道:“有有有!爷您稍坐,我这就让后厨拾掇!”
菜还没上来,老鸨子又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道:“爷,您一个人干喝酒吃菜也闷得慌,要不……叫个姑娘陪着?
我们院里有几个清倌人,模样周正,还会唱曲儿,给您助助兴?”
陈昆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叫来看看。”
老鸨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领着四五个姑娘走了出来,在陈昆面前站成一排。
这就有点商K的味道了。
姑娘们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到二十出头,有的穿着花棉袄,有的穿着素色旗袍,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昆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右边第三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约莫十八岁,身量纤瘦,瓜子脸,皮肤白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清秀耐看。
她穿着一件素蓝色的棉旗袍,头发简单地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没有浓妆艳抹,只淡淡描了眉,唇上点了些许胭脂。
主要是,看这姑娘,长得有点像?像他以前同事,的媳妇儿。
“就她了。”陈昆指了指那个姑娘。
那姑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客人会选中自己,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欠了欠身:“先生好,我叫玉兰。”
老鸨子见挑中了人,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玉兰是我们院里的清倌人,才来不久,琴棋书画都懂一些,爷您慢慢聊。”
说完便领着其他姑娘退了下去。
然后玉兰领着陈昆,上了二楼的一个包房。
两人在餐桌面对面坐下,玉兰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斟了一杯茶,动作轻柔,声音不高不低:“先生点的菜,我刚才听妈妈说了。您口味倒是……独特。”
陈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怎么,点个腰花肚丝就独特了?”
玉兰掩嘴轻笑:“倒也不是。
只是来我们这儿的客人,多半是喝酒吃席,点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
像先生这样专点下水肚肠的,确实少见。”
“那是他们不懂吃。”陈昆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说,“下水做得好,晚上没处跑,吃完~ 有劲儿!”
玉兰听了有点害羞,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儿了。
这时下人进来,打破了尴尬,菜开始陆续上桌了。
溜腰花嫩滑爽口,炒腰片火候正好,驴三件炖得软烂入味,爆炒猪肚镬气十足,麻酱牛百叶还是那个味儿,孜然羊肉焦香四溢。
陈昆甩开腮帮子,就着一壶温热的黄酒,吃了个风卷残云。
一边吃,一边暗自运转《饕餮炼体诀》,胃部那股温热感比中午更加明显了。
玉兰坐在一旁,起初只是陪着他喝酒,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陈昆看她几乎不动筷子,便道:“你怎么不吃?光看着我吃,多没意思。来,陪我一起吃。”
玉兰有些犹豫:“先生,这……”
“让你吃你就吃。”陈昆不由分说,夹了一块溜腰花放到她碗里,“吃饱了才有力气唱曲儿。”
玉兰看了看碗里的腰花,又看了看陈昆,最终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
陈昆吃饱喝足,往椅背上一靠,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玉兰,道:“吃好了?”
玉兰点了点头:“吃好了。”
“那行。”陈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说你会唱曲儿?给我唱两段听听。”
玉兰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问道:“先生想听什么样的?我会的不多,东北小调会几首,南边的小曲也会几支,偶尔还学过两句俄国歌。”
陈昆一听,来了兴趣:“哟,还会俄国歌?那你先唱两句我听听。”
玉兰清了清嗓子,轻声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俄国民谣,旋律悠长带着淡淡的忧伤,她的嗓音软软的,虽然发音不算标准,但那股子韵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昆听了几句,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觉得挺好听,点了点头:“不错。再来个东北的。”
玉兰想了想,道:“那我给先生唱一段《月牙五更》吧。”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厅堂里,却格外清晰。
曲调婉转缠绵,带着东北民歌特有的那股子质朴和深情,唱的是深闺女子思念情郎的惆怅,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
陈昆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
他以前在电视上也听过《月牙五更》,但那是经过艺术加工的版本,远不如眼前这个坐在昏黄灯光下的姑娘,用最朴素的嗓音唱出来的动人。
一曲唱罢,他放下酒杯,由衷地拍了拍手:“好!唱得好!”
玉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先生过奖了,我也就是瞎唱。”
“瞎唱都能唱这么好,要是正经学还得了?”陈昆又给她斟了一杯酒,“来,润润嗓子。”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陈昆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玉兰,忽然开口道:“今晚我不走了。你陪我。”
玉兰的脸色微微一变,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先生……我是清倌人,不留宿的。”
“我知道。”陈昆放下酒杯,语气平静,“你去把妈妈叫来,我跟她说。”
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后堂。
不一会儿,老鸨子跟着她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依然热络,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精明和防备。
“爷,您这是……”老鸨子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玉兰是清倌人,我们院里的规矩,清倌人是不留宿的。
您要是想住下,我给您找个红倌人,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的……”
“我就喜欢她。”陈昆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你说个数吧。”
老鸨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爷,不是我不通融。
玉兰这丫头,我可是花了心思培养的,琴棋书画都请人教过,本来打算让她多当一段时间清倌人,攒攒名气。
您要是破了这个例,我这……”
“我说了,你说个数。”陈昆再次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纸币,往桌上一拍。
那是一叠“伪满洲国”的纸币,有十元的,有五元的,厚厚一沓,粗略一看,少说有三四百块。
这些钱,都是他这两天从关老爷、王县长和那几家日本商行里搜刮来的,花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老鸨子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年,眼力毒得很——这沓钱,实打实的,没有掺假。
价值三百多块大洋,够睡两个小清倌人的了。
陈昆看着她,淡淡道:“这里的钱,你拿去钱庄兑换,也不亏你。
今晚玉兰陪我,明天一早我就走。”
老鸨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这一次,笑得真诚了许多。
她伸手接过那沓钱,飞快地点了一遍,揣进怀里,转身对玉兰道:“丫头,好好伺候少爷,别怠慢了。”
又冲陈昆笑道,“爷您稍等,我让后厨再备一桌酒菜,送到玉兰房里去。”
陈昆摆了摆手:“去吧。菜不用太油腻,清淡点,有荤有素就行,再温一壶酒。”
老鸨子应了一声,喜滋滋地退了下去。
玉兰站在原地,看着陈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先生……请随我来。”
她领着陈昆回自己屋,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房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靠墙放着一张雕花木床,挂着素色的帐子,窗边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和一把木梳。
角落里有一个小火炉,炉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融融的。
“先生稍坐,我去给您沏壶茶。”玉兰说着,转身要去拿茶壶。
陈昆叫住了她:“不急,刚吃完。先坐下,说说话。”
玉兰依言在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不说话。
陈昆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开口道:“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玉兰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家在辽省,父亲是个教书的,原本日子还算过得去。
后来小鬼子来了,父亲被抓去做苦力,再也没回来。
母亲带着我和弟弟逃难到滨城,要投奔舅舅。
没成想舅舅没找到,母亲病死了,弟弟被人贩子拐走了,为了安葬母亲,我走投无路,自己把自己卖了,进了怡香院。”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陈昆注意到,她握着衣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卖了多少?”陈昆问。
“二十块大洋。”玉兰的声音很低。
陈昆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虚伪。
他只是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都过去了。往后,会好的。”
玉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她很快低下头,掩饰住了那一瞬间的失态。
不多时,后厨送来了新备的酒菜。
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盘清炒白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陈昆最近比较爱喝这个,口感柔和。
陈昆招呼玉兰坐下,两人就着几碟小菜,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玉兰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给陈昆讲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讲她父亲教她认字时摇头晃脑的样子,讲她弟弟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母亲追着打的场景。
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了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昆就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给她斟酒。
酒过三巡,玉兰的脸上泛起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陈昆放下酒杯,看着她,轻声道:“夜深了,歇了吧。”
玉兰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轻声道:“我……伺候先生更衣。”
那一夜,陈昆教了她做人的道理。
玉兰是第一次。
她疼得直掉眼泪,但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陈昆的动作不算温柔,但也谈不上粗暴,算是张弛有度吧。
此处删除50个字!
在最后的关头,他悄然运转起《饕餮噬灵诀》,引导着那股交合中产生的阴阳交汇之气,纳入自身丹田,缓缓炼化。
玉兰只觉得一阵奇异的暖流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原本撕裂般的疼痛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所取代,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温水里,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这种事,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股被陈昆引导而出的元气,是她作为处子的一点先天元阴。
陈昆控制着功法,虽然不会直接要了她的性命,但损耗之后,她至少要大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第二天清晨,陈昆醒来时,玉兰已经醒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昆看了她一眼,心里掠过一丝歉意——昨晚他有点太不是人了,功法运转得有点过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元,放在床头,又额外加了一根小黄鱼。
“这钱你收好,别让妈妈知道。”他低声道,“回头自己买点补品,好好养几天。”
玉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陈昆读懂了。
她想让他!带她走。
陈昆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陈昆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推开房门。
走到楼梯口时,老鸨子已经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爷,昨晚歇得好?”
“挺好。”陈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下楼,走出了怡香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