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在林子里潜行,动作轻捷,脚下厚厚的积雪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掏出那张,最早从鬼子那,缴获的军用地图,凑在昏沉的天光下仔细辨认。
地图很详细,标注了河通县周边的地形地貌。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山脉之间的一个天然豁口。
左边是划拉山(当地人俗称),山势陡峭,林木茂密;
右边是另一片连绵的山岭,中间夹着一条还算宽阔的土路,向北延伸,通往更深的山区,和山岭对面的县城。
地图上甚至标出了山里零星分布的几个小山村的名字。
“最有可能设卡的地方,就是这条进山的主路两端。”
陈昆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我现在靠近南边这个入口,地图上标注的山背面,北边出口应该也有一个检查点。”
他收起地图,辨明方向,继续朝着南边山口的林子深处摸去。
他的目标是鬼子的检查点,但也不妨碍他顺路“娱乐”一下。
林子里很安静,但并非没有生机。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几只傻狍子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低头觅食,厚厚的积雪被它们扒开,露出下面枯黄的草根。
还有色彩艳丽的野鸡,扑棱棱地从灌木丛里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陈昆来了兴致。
他从洞府取出那用骨头和牛筋炼制的弩,搭上一支骨箭,屏息瞄准了一只离他最近、正撅着屁股啃草的傻狍子。
“嗖!”
骨箭破空而出,擦着狍子的屁股飞了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那只狍子吓了一跳,猛地跳起来,但并没有立刻逃走,反而停下来,回头好奇地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似乎在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陈昆哭笑不得。
果然,狍子这么“傻”。他不紧不慢地又上了一支箭,这次瞄准了它的脖颈。
“噗!”
这次准头不错,骨箭深深扎进了狍子的脖子。
狍子吃痛,哀鸣一声,终于知道疼了,
撒开蹄子就往林子深处跑,但没跑出多远,就踉跄着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
这回其他的狍子是真的害怕了,都跑没影了。
陈昆走过去,拔出箭矢,将还在挣扎的狍子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心念一动,将狍子尸体收进了洞府的分解窟。
这下顿“肚儿”不就有了,这狍子肉味道不错,皮子也能用。
有了这个插曲,他心情轻松了不少,继续朝着山口方向前进。
林子越来越密,地势也开始缓缓升高。
他爬的是道路北边的山坡,属于划拉山的余脉。
这片山林,按照那老猎户的说法,里面藏着大大小小十几股抗日武装,是真正的“是非之地”。
当陈昆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摸到山口附近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潜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拨开枯枝,朝山口方向望去。
前方大约两百米开外,就是那条进山的土路。
而在路口一侧相对平坦的坡地上,赫然矗立着一片简陋的建筑。
几栋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木头房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
旁边还有几个半地下式的地窨子,只露出低矮的屋顶和烟囱,此刻正冒着淡淡的炊烟。
一圈用削尖的木桩和铁丝网围成的简易木墙,将这片建筑和一小块空地围在中间,只留了一个可供车马进出的栅栏门。
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马灯,在寒风中摇晃。
木墙内,人影绰绰。
借着灯光和屋里透出的火光,陈昆双眼运足灵力,能大致看清人数。
应该是到饭点了。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都在排队,应该是伪军,大约有百十号人,显得懒散。
穿着更加整齐、动作也更规范的,是鬼子,数量不多,大概七八个。
木墙的一个角楼上,隐约能看到一挺轻机枪的轮廓,枪口指着进山的路。
“一个加强排的伪军,加一个班的鬼子,有机枪,有工事……易守难攻啊。”
陈昆在心里快速评估。
现在强攻,就算有骨甲尸和傻妞,也很难保证全歼,而且枪声一响,附近要是有其他鬼子赶来增援,被围了,心情可就不美丽了。
但晚上,是他的主场。
他慢慢缩回灌木丛,没有惊动任何哨兵。
现在天刚黑,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等到半夜,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悄然后退,在足够安全的一处背风山坳,确认四周无人后,心念一动,进了洞府。
洞府里温暖而安静。
他先去丹室,生火做了顿饭,把自己喂饱,又给傻妞喂了肉汤。
吃饱喝足,他开始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强攻自己不占优势,那就得用点“辅助装备”。
他原本想做几个燃烧瓶,但转念一想,燃烧产生的火光在黑夜中太显眼,容易暴露自己。
“烟雾弹……或许可以试试。”陈昆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在脑子里琢磨的一个构思。
他一直想弄点能制造混乱、辅助偷袭的东西,烟雾弹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如果能加入一点“佐料”,效果会更好。
只是之前要么在滨城,要么在师傅家,没有合适的实验场地。
现在荒山野岭,正好可以试试。
他来到炼器室,将洞府里储存的一些煤块投入炼器炉,以灵力操控,将它们研磨、提纯,最终得到一堆细腻如面粉的煤粉。
这种煤粉极其易燃,而且在一定条件下能产生粉尘爆炸,即便不爆炸,燃烧时也能产生大量浓烟。
他又取出一些松脂,松枝,同样炼制成粉末。
松脂燃烧时烟更大,助燃而且烟雾有粘性不逸散。
“煤粉和松脂粉,四比二,作为烟雾主体和燃烧载体。”他按比例将两种粉末混合。
然后,他加入了一些汽油。
汽油既是助燃剂,也能让混合物呈半凝固的膏状,便于抛掷和延时燃烧。
“光有烟还不够,最好有点‘附加效果’。”陈昆想了想,去了种植窟。
他记得土豆秧子里含有龙葵素,是一种天然毒素,大量摄入会引起恶心、呕吐、头晕。
他将一些土豆秧投入炼丹炉,小心地提炼出浓缩的毒素精华,混入之前的粉末中。
“再加点这个……”他又取出一些晒干的整只曼陀罗花。
曼陀罗含有莨菪碱、东莨菪碱等生物碱,能致幻、麻痹神经。
虽然剂量不大,但混合在浓烟里被吸入,也够里面的人喝一壶了。
煤粉、松脂粉、汽油、龙葵素、曼陀罗提取物……几种性质迥异的材料按照他反复推演过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为了保险,他将几种材料的毒性都控制着量,别在给自己毒死,那就好笑了。
接下来是容器。
他取来几块骨头和木头、一些破布,一起投入炼器炉。
在灵力的精细操控下,这些材料被重新塑形、融合。
片刻之后,几个奇特的“烟雾弹”出现在炉中。
外壳是薄薄的、坚韧的骨木材质的壳,形状像个大号的保温杯,顶端有一个可以旋开的盖子。
杯体上开有细密的透气孔。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混合膏体。使用前需要拧开盖子,用明火点燃引信(一段浸了油脂的布芯),然后抛出。
“点燃方式还是有点麻烦,下次得研究研究撞击或拉发引信。”
陈昆掂了掂手里的骨制烟雾弹,还算满意。
这玩意儿扔出去,烧起来烟大又猛,还带毒,足够制造混乱了。
不过,用毒烟攻击,自己也得防着点。
他又用炼器炉,结合马皮、木炭、骨头和玻璃,炼制了一个简易的防毒面具。
面具主体是贴合面部的全封闭马皮头套,眼睛位置镶嵌着两块弧形的、透明度不错的玻璃眼罩。
玻璃制品是上次在彬城抢的,本来想试着做一做瞄准镜来的。
口鼻部位连接着一个骨质的三角柱形过滤盒,里面填满了层层压实、用布隔离的活性炭粉。
面具边缘用柔软的马皮做了密封,虽然简陋,但足以过滤掉他自制的毒烟了。
做完几个烟雾弹和一个防毒面具,陈昆盘膝坐在石榻上,开始运转《饕餮噬灵诀》
调整状态,恢复制作法器消耗的灵力,也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洞府外,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
洞府内,陈昆闭目调息,如同蛰伏的凶兽,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