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将“坦克”和傻妞收回洞府，没有着急离开。
他沿着一条兽道，钻进了林子，在距离鬼子哨所约莫半里地外，找到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
这里视野开阔，透过稀疏的林木，能远远望见下方，已经死寂一片的鬼子据点。
寒风在这里被山体阻挡，形成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陈昆找了个能靠坐的大树根，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心念一动，进入了洞府。
他没有脱去身上那层沾染了硝烟和血腥气的骨甲，只是摘下了防毒面具和头盔，随手放到一边，露出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走到洞府大厅的“影幕”前，盘膝坐下。
影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洞府外对应位置的景象——那个山坡，以及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据点轮廓。
他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鬼子的援军赶来。
如果有，他不介意再打一场伏击。
虽然他没有预设阵地，但居高临下，以他现在的枪法和装备，打援军一个措手并不难。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会不会有游击队的人过来查看。
他进山的一个重要目的，不就是想和游击队接触，建立联系吗？
当他运行功法恢复好灵力，起身去了尸冢。
坦克和傻妞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是近身搏杀，肯定都受了伤。
尤其是最后，似乎有小鬼子拉响了手雷想同归于尽。
尸冢里，阴气浓郁。
骨甲尸坦克静静地立在阵法中央，身上那层灰白色的骨质鳞甲，此刻布满了伤痕。
不少地方的骨鳞碎裂、脱落，露出下面灰色坚韧的肌肉。
几颗变形的步枪子弹头嵌在肌肉里，甚至有一处被手雷破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毫无生机的肌理。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头部——陈昆忘了给它炼制头盔，
光秃秃的头骨上布满了弹痕和划伤，好在头骨足够坚硬，没有被击穿，但也是伤痕累累，看着颇为凄惨。
“吃饱，恢复。”陈昆通过魂契，向坦克下达了指令。
坦克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光一闪，僵硬地转过身，走到尸冢角落里堆放的那几具新鲜的鬼子尸体旁。
它先是低下头，用那咧到耳根的大嘴，咬住一具尸体的脖颈，贪婪地吮吸着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发出“咕嘟咕嘟”的瘆人声响。
吸干了血，它便开始撕咬血肉，锋利的獠牙轻易咬碎骨骼，将大块的血肉囫囵吞下。
那场面血腥而原始，即便是陈昆这个炼制者，看着也有些不适。
“自己养的，自己养的……”陈昆移开目光，低声安慰自己。
这玩意儿战斗时是利器，但这进食方式，实在有些挑战心理承受能力。
他不再看坦克，带着傻妞离开了尸冢，来到魂龛附近。
傻妞的情况比坦克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身上的白骨战甲防御力不错，抵挡了大部分攻击，但甲片连接处和关节部位难免有缝隙。
此刻她身上也有多处划伤和淤青，手臂上甚至有一道被刺刀划开的口子，深可见骨，流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一种暗红色接近紫色的粘稠液体。
更麻烦的是，陈昆之前忽略了傻妞是“半尸”体质，在毒烟中待了那么久，
虽然没像活人那样被直接毒倒，但烟雾中混杂的毒素，似乎对她的精神产生了不良影响。
她看起来有些萎靡，眼神比平时更加呆滞，站在那里的身体甚至有些微微摇晃。
陈昆心里一揪。
傻妞虽然灵智混沌，但毕竟是他深入接触的人、日日陪伴的“人”，看她这副模样，难免心疼。
他小心地帮傻妞儿，脱下那身血迹斑斑的白骨战甲，露出下面的身体。
他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清水，仔细地擦拭她身上的伤口，将嵌在皮肉里的细小弹片和沙砾一一挑出。
傻妞的皮肤微凉，肌肉紧致，处理伤口时她也没有任何痛楚的反应，
只是偶尔会随着陈昆的动作微微颤动一下。
“铠甲有缝隙，面对乱战，难免受伤。”陈昆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陷入沉思。
傻妞身体灵活，适合游斗刺杀，但在刚才那种混战乱战中，无法完全避免伤害。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要么改进铠甲，要么……提升她身体本身的强度和恢复力。
他找出几粒自己炼制的药丸，有补气血的（加了血肉精华），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还有消炎的（虽然不知道半尸体质有没有“炎症”这个概念）。
他也不管有用没用，让傻妞儿张嘴，将药丸塞进去，又灌了点温水帮她送下。
做完这些，他将傻妞暂时安顿在魂龛旁休息，自己又回到了尸冢。
坦克已经“吃”饱了，正僵硬地站在一旁，身上那些伤口似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蠕动、愈合，尸冢里的阴气正丝丝缕缕地滋养着它。
陈昆让它靠边站着，慢慢吸收尸气恢复。
接下来，是傻妞的问题。
常规的疗伤和喂药，效果太慢，而且治标不治本。
他走到那口石棺旁，目光沉凝。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早就有了计划。
《养尸术》中记载的炼制“尸妖”之法，是用有灵性的妖兽，精血魂魄来炼制炼尸，让尸傀恢复部分灵性，变得更加强大和灵活。
但妖兽难寻，他也没有妖兽精血。
“那就用活人来炼？”陈昆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逆推炼制法门，风险有可以试试，但他现在有现成的“材料”和阵法，可以尝试。
他清空了尸冢里除了坦克，和尸骡之外的所有尸体，将那些残骸也移走。
然后，他将傻妞领了过来，轻轻褪去她身上那件临时穿的旗袍，露出苍白但曲线玲珑的胴体。
他将赤着的傻妞，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口冰冷的石棺中。
接着，他走到种植窟的角落，将那几个还活着的“血包”拖了过来—～王太太、两个老板娘，还有那个吊了许久、已经精神恍惚的王管家。
他们都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只能用惊恐绝望的眼神看着陈昆。
陈昆没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现在需要的，是他们身上鲜活的血气和生命力，作为“燃料”。
他将四个俘虏拖到尸冢，围着石棺，按照四个方位摆好。
他割开自己的手掌，任由鲜血滴落在傻妞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上，也滴在傻妞的额头、心口、丹田等几处关键位置。
他的血，蕴含着《饕餮噬灵诀》修炼出的精纯能量和生命精华，是激活阵法、引动炼化过程最好的媒介。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石棺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开始全力运转《养尸术》中记载的炼尸阵法，同时推演，试图将“以妖兽炼尸妖”的法门，
改为“以活人血气生命，滋养半尸，促其向‘人’的方向蜕变”。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反噬。但他想试试。
他内心深处，并不只想把傻妞当成一件纯粹的战斗工具。
他希望她有朝一日，也能恢复一些神志，哪怕只是一点点，更像一个“人”，而不是行尸走肉。
“启动！”
陈昆低喝一声，将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核心——那口石棺。
嗡——！
石棺表面的符文次第亮起，散发出幽暗的血红色光芒。
以石棺为中心，一个复杂晦涩的阵法纹路在地面上浮现，将四个俘虏和石棺连接在一起。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四个俘虏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颤抖，他们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的绝望声响。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血气、甚至灵魂中某种最本源的东西，
正被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抽取，顺着阵法的纹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中央那口石棺！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头发迅速变白、脱落。
丰满的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萎缩下去。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四个大活人，就变成了四具蜷缩在地上的、皮包骨头的干尸！
他们最后的目光，定格在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之中，彻底失去了神采。
而所有的生命能量和血气，混合着陈昆滴下的精血和灵力，化作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血雾，将石棺完全笼罩。
血雾翻滚着，被棺中的傻妞缓缓吸收。
陈昆能感觉到，傻妞现在的身体，似乎在这股庞大生命能量的灌注下，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变化。
她的心跳似乎有力了一点点，皮肤下的肌肉似乎丰盈了一丝，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灵光在挣扎、闪烁。
但他也感觉到，阵法对灵力的抽取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刚刚恢复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很快又见了底。
丹田传来阵阵刺痛，是灵力过度透支的征兆。
他咬紧牙关，强行支撑。
直到阵法吸纳了足够多的能量，自行缓缓停止运转，血雾渐渐被石棺吸收殆尽，
他才“噗”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勉强抬头，看向那口安静下来的石棺。
通过魂契，他能隐约感觉到，傻妞还在棺中“沉睡”，身体正在进行着某种缓慢而深刻的“蜕变”。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陈昆低声说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脚步虚浮地退出了尸冢，几乎是用爬的，挪到了石榻边。
他心念一动，从识海中唤出二妞。二妞的魂体飘出来，关切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当家的，你没事吧？”
“没事，消耗大了点。”陈昆挤出一丝笑容，夸赞道，“今天多亏了你，二妞。你现在越来越有用了。”
“能帮到当家的就好！”二妞立刻高兴起来，魂体都明亮了几分。
“在外面感觉怎么样？能待多久？”
“感觉……阴魂力还是有点不够用，待的时间不能太长，显形的话消耗更大。”二妞想了想，如实回答。
“嗯，知道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继续吸收魂力，以后能帮我的地方还多着呢。”陈昆温声道。
“哎！”二妞应了一声，乖乖地飘回了魂器中。
陈昆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强撑着脱掉了身上那层沉重的骨甲，只穿着贴身的单衣，一头钻进石榻上温暖的被窝里。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身体的透支、精神的紧张、灵力的枯竭、以及逆推功法带来的神魂损耗，都在此刻爆发出来。
他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同时，就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洞府里，魂龛灯火静静燃烧，尸冢中骨甲尸默默吸收着阴气，石棺内的蜕变悄然进行。
而它们的创造者和主人，则在最深沉的睡眠中，恢复着力量，也消化着这一夜的杀戮与收获。
山林之外，寒风依旧。
那个被鲜血洗礼过的鬼子据点，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静默无声，等待着可能到来的探查，或者……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