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关东军驻滨江地区宪兵队本部。
会议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长条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涵盖了彬县、河通县直至滨城的广阔区域。
墙边靠着几个文件柜,柜门上贴着“绝密”字样的封条。
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主持会议的是宪兵队中佐藤田健一。
他四十出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是关东军宪兵系统中资历深厚的老牌特务。
此刻,他正襟危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长条桌两侧,坐着几名军官和便装人员。
有穿着关东军军服的佐官和尉官,也有穿着满洲国警察制服的高级警官,还有一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特务机关滨城机关长,少佐小野寺昭。
“诸位,”藤田健一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最近一段时间,滨江地区的治安形势,急剧恶化。”
他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从彬县开始。我军一支守备小队,在当地伪军配合下进山‘讨伐’,遭遇神秘人物袭击,损失帝国士兵十名,伪军数十人。事后收尸,尸体大部分失踪。”
“不久之后,彬县遭到夜袭。二十余名当地侨民士绅和当地官员遇害,现场被洗劫一空。
据幸存者回忆,有神秘狙击手配合游击队行动,我军一个四十人的小队全军覆没。事后尸体再次大面积失踪。”
“随后支援部队,半路被神秘狙击手阻击。”
“还有在数日前,小岭山口前哨站,共一百零三名,帝国军人及满洲国军官兵,一夜之间全员消失。
驻地内只留下弹痕、血迹和奇怪的爪痕。一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藤田健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每一个字落在在座众人的耳朵里,都像是一记重锤。
“民间开始流传一些谣言。”他继续说道,
“说有一个被称为‘白骨大仙’或‘骨魔’的神秘人物,身穿铠甲,刀枪不入,来去如风,能驱使鬼怪,还会……吃人。”
一名年轻的陆军大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荒唐!这不过是支那愚民的迷信之说罢了!肯定是反抗分子伪装成这副模样,故意制造恐慌!”
藤田健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愚蠢。”
年轻大尉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管是人是鬼,是游击队的伪装还是真正的妖魔,”藤田健一的声音陡然转冷,
“短时间内,在我们的辖区内,连续发生三起如此规模的袭击事件,而我们至今对这个敌人的身份、相貌、行踪、目的,一无所知。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职和耻辱!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治安事件,这是对大日本帝国威严的严重挑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彬县、河通县之间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三起事件,都发生在这一片区域。小岭余脉,松江中游北岸。
此人必定以这一带为活动中心。他不可能凭空出现,一定有落脚点,有补给来源,有情报渠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因此,我宣布,即日起成立专案小组,代号‘猎骨’。
由宪兵队牵头,滨城特务机关、当地驻军、满洲国治安部协同。
我本人担任组长,小野寺少佐担任副组长。”
小野寺昭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
“第一,提高悬赏。
向所有满洲国警察、保甲、民间线人发布悬赏令:
提供‘白骨大仙’准确行踪线索者,赏金一千大洋;
协助抓获或击毙者,赏金五千大洋,授予满洲国‘治安模范’称号。
同时,通告各地,知情不报或包庇者,以通匪论处,全家连坐。”
“第二,加强情报搜集。
小野寺君,请你调动我们在抗联内部以及地方上的一切眼线,不惜代价,挖出此人的底细。
重点排查彬县、河通县范围内的药铺、客栈、车马行、猎户有没有接触异常的人。”
小野寺昭点了点头:“明白。”
“第三,调整军事部署。
各前哨站、检查点,加倍岗哨,配备探照灯和军犬。
夜间执勤必须双岗,配备手电筒和信号弹。
巡逻队加倍,并配发轻机枪。
发现可疑迹象,立即开火,发射信号弹求援。
同时,组织精锐讨伐队,携带重武器,在重点区域进行拉网式清剿,逼迫他现身。”
“第四,心理战。”藤田健一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既然民间把他传得神乎其神,那我们就在民间散布消息,就说这个‘白骨大仙’其实是妖人,专门吸女人魂魄,还喜欢吃小孩。
让老百姓害怕他,远离他,不敢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哈依!”在座的军官和特工齐声应道。
藤田健一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位年轻大尉身上:“另外,还有一件事,重要性不亚于‘猎骨’行动。”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后天,满洲国国务总理大臣邓孝龄阁下,将抵达滨城进行视察。
此行将对满洲国的教育政策和医疗体系发表重要讲话,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和宣传价值。”
他放下文件,目光变得更加严厉:“我再次强调,全程安保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从火车站到马迭尔宾馆,从视察路线到宴会场所,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反复排查,不留任何死角。
如果邓总理在滨城地界上出了任何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诸君,拜托了。”藤田健一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依!”所有人同时起身,鞠躬回礼。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藤田健一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上,眉头紧锁。
“‘骨魔’……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