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陈昆睡得正舒服,忽然警觉地醒了过来。
是二妞回来了。
她化作一缕青烟,直接钻进了他的识海。
陈昆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在脑海里跟二妞沟通:“你天天天黑就跑出去,天快亮才回来,今天倒是回来得早。”
二妞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我按你的吩咐啊,天天晚上出去巡查,你不是管我叫夜游神吗?
我不得尽职尽责嘛。你快夸夸我!今天晚上我把属下哪里都跑了一遍。”
“都跑了一遍?跑哪儿去了?”
“我先去了沈婉秋那儿。”二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变成你那副小黑胖子的模样去找她了。”
陈昆一愣:“你变成我易容的样子去找她干什么?”
“去问问情况呀。”二妞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跟她说东西送到了,又问了她锁王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她说还没什么头绪,然后我就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哈哈哈,你没看见她那表情,乐死我了!”
陈昆无奈地在识海里叹了口气:“你太调皮了,没事儿吓唬她干什么?”
二妞哼了一声:“你身边都这么多女人了,我不想你再招惹她。”
陈昆哭笑不得:“你不要诽谤我!?第一什么叫我身边有那么多女人?
第二我也没想招惹她呀,这是正常工作上的往来。行了行了,说正事儿,还有别的吗?”
二妞的语气正经了一些:
“三指开那边倒是有点进展。他手下的徒弟摸着点线索了,说过两天确认下来再告诉你。
另外,他说他想明白了,请教主赐药,让他手底下那帮徒子徒孙也吃上丹药。
他报了个数——徒弟一共二十一个人,加上他老婆,一共二十二人。请教主赐二十二颗丹药。”
陈昆在识海里笑了一下。
这老贼头,纠结了好几天,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丹药吃下去,对他来说有利有弊——利在于那帮徒子徒孙从此死心塌地,弊在于他们的命也彻底攥在了陈昆手里。
不过他能想通,说明这老家伙是个明白人。
“你去告诉他,”陈昆说道,“明天晚上让他自己在房间里等着,我去跟他见一面。
到时候你监督他,让他把药都给手下喂下去,一个都不能漏。”
二妞应了一声,从他识海里钻了出来,飘在半空中:“那我再出去逛逛。”
“你大半夜回来把我整醒,就为这点事儿?明天早上说不行吗?”
陈昆的话还没说完,二妞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陈昆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看见师傅正在前院教平安和长生打那套易筋经的养生拳法。
两个小伙计也跟着在后面比划,动作虽然笨拙,但学得很认真。
师傅也没赶他们走——这套拳法本来就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愿意学的都可以跟着练。
陈昆没有跟着去打拳,等师傅领着一帮徒弟练完了,他才招了招手,把平安和长生叫了过来。
“大师兄,你找我们啥事儿?”平安跑过来问道。
陈昆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你俩去买点早点回来,早晨别让师娘做饭了。街上有什么就买点什么——油条、包子、油炸糕、大果子、麻花、豆浆,多买点。师傅师娘的,我的,还有你们的,都带上。”
平安接过钱,拉着长柱就往外跑。
两个小伙计看见陈昆,也规规矩矩地叫了声“东家”。
陈昆点了点头,嘱咐道:“一会儿吃完饭,你俩跟平安长生一起,把前屋的桌子再擦一遍。
每天都会落灰,每天都要擦。然后把正门打开,今天会有人来面试,别让人家觉得咱们邋遢。”
两个小伙计连忙点头应下。
没多一会儿,平安和长生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长生一边走一边喊:“大师兄,这大城市真热闹!大街上什么都有卖的,比咱们老家那边强多了!”
陈昆笑了笑:“往后看习惯了就不觉得稀奇了。”
他接过吃食,挑了几样——炸得鼓鼓的油炸糕,金黄酥脆的大果子,拧得匀称的麻花,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包子。
豆浆装在两个大茶壶里,拎着还挺沉。他拎起一个茶壶,拿了几样吃食,往后院走去。
堂屋里,师傅正在给新挂的祖师爷像上香。
师娘也洗漱完了,正在收拾屋子。
陈昆把托盘里的吃食和豆浆壶放在桌上,对师娘说道:“师娘,早上别忙活了,我让平安长生出去买了点现成的。”
师傅上完香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点,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花样比咱们河通县多。”
一家人坐在桌前,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后,师傅和陈昆坐在前屋商量今天的安排。
“师傅,您在家盯着招人。”陈昆说道,“我想找个精明能干的掌柜的,这样咱爷俩都轻松。我有的时候不常在家,掌柜的能忙活店里店外的事儿。
最好再招一个坐堂的大夫,小病小痛的在楼下看,有大毛病再上二楼找您。这样您不会太累。”
师傅听了,点了点头:“你小子还知道心疼我了?行,就听你的。”
“那妥了,我去跑药材的事儿。”陈昆说道,“不过师傅,您得给我介绍几家靠谱的大药房。咱们采购量大,得找靠谱的谈,质量得有保证,价格还得能给咱们优惠。”
师傅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家药房的名字和地址,又标注了各家的特点和口碑——
哪家川弓好,哪家当归地道,哪家价格公道。
写完递给陈昆:“你先去这几家看看,谈不拢的回来再跟我说,咱爷俩再研究。”
陈昆接过纸条,揣进怀里,又把平安叫过来:“平安,今天跟我出去跑药材,你也得熟悉熟悉业务。长生留在家里跟师傅学习,两个伙计也给师傅打下手。”
平安一听能跟大师兄出去办事,高兴得直点头。
长生虽然也想去,但大师兄发了话,他也只好老老实实地留在家里。
陈昆带着平安出了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有推车的、夹着公文包的、穿旗袍洋装的太太小姐,
还有一眼看去就是从关里过来闯关东的汉子,三五成群地蹲在街角,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期盼。
平安跟在陈昆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新鲜。
“大师兄,咱俩先去哪儿?”平安问道。
陈昆冲他嘿嘿一笑:“咱俩先去取车。”
他招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白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胡子。
平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洋玩意儿,连车门都不知道怎么开。
陈昆给他拉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然后跟司机报了宾馆的名字。
司机点了点头,说了一个价钱,便发动了车子。
到了宾馆,陈昆让平安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自己上楼去找绫子取钥匙。
绫子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都起得很早。
陈昆到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利索了,穿着一身新潮的洋装——
白色的翻领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阔腿长裤,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时髦。
她见陈昆来了,恭敬地请他进屋,又要给他倒茶。陈昆摆了摆手:“不用忙了,把车钥匙给我就行,我要开车出去办事。”
绫子从抽屉里取出车钥匙,双手递了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道:“少爷,需不需要我陪同?”
陈昆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你在家待着吧。我带着伙计去药材铺谈生意,你跟着也听不懂,怪无聊的。”
绫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那少爷路上小心。”
陈昆接过钥匙,转身下了楼。
他叫上平安,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后院的棚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深蓝色轿车。
车身上的漆面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镀铬的保险杠和进气格栅擦得锃亮,牌照已经挂上了,号码还挺顺——是一串好记的数字。
陈昆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舒坦。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熟悉了一下车内的布局——方向盘、仪表盘、变速杆、离合器、刹车、油门,位置都跟他在后世开过的老式汽车大同小异。
他拧动钥匙,发动了引擎。八缸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稳。
平安站在车外,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坐过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和驴车,眼前这个铁壳子让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陈昆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愣着干什么?上车!”
平安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他坐在柔软的皮座椅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四处打量着车内的每一个细节,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师兄,这玩意儿……你买的?”
陈昆没理他,挂上档,轻踩油门,帕卡德平稳地驶出了后院。
出了院子之后,他本来想直奔药材市场的,但开到路口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药材市场往哪边走来着?他以前出门都是坐车,对这边的路还不算太熟。
算了,不管了。
他方向盘一打,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当是熟悉车、熟悉路了。
这辆深蓝色的帕卡德沿着街道平稳地行驶着,八缸发动机的动力充沛而平顺,柔软的悬挂过滤掉了路面上大部分的颠簸。
方向盘握在手里粗细适中,手感极佳。
陈昆越开越顺手,心里的满意也越来越浓——八千多大洋,没白花。
他开了一会儿,慢慢熟悉了这辆车的脾气之后,脚下的油门就不自觉地越踩越深了。
车速提起来之后,窗外的风声呼呼地灌进来,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飞快地向后退去。
开车的都是这样——刚熟悉一辆新车的时候,总想试试它能跑多快。
踩下油门之后又觉得这车怎么干踩油门不走道,无非就是嫌弃速度还不够快罢了。
平安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抓着座椅的边缘,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想说“大师兄你慢点开”,但又怕显得自己太怂,只好咬着牙硬撑着。
陈昆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松了一点油门,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行了,不吓唬你了。”他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停下来,问问路,去药材市场。”
平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在座椅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正在这时,陈昆一个急刹车,平安直接趴在了前操作台上。
就听陈昆嘴里喊着,“哎呦我去,这咋的!碰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