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在洞府里忙活了一阵,二妞也出去传达完指令回来了。
他让二妞钻进自己的识海,然后出了洞府,回到卧室,躺在那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接受二妞传来的开锁技能。
不得不说,有二妞这个过滤器确实省心。
她吸收完锁王的灵魂之后,已经把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全都剔除干净了,只留下纯粹的技术记忆:
各种锁具的结构原理、开锁的手感和力道、不同品牌保险箱的弱点、密码锁的听音辨位之法……
这些记忆像是一本图文并茂的教科书,一页一页地在陈昆的脑海中展开。
他沉沉睡去,在梦境中反复演练着那些手法——指尖的触感、手腕的力道、耳朵对齿轮咬合声的辨识……一夜之间,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
第二天一早,陈昆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门上的老式暗锁。
只是一眼,他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了这把锁的内部结构——几个弹子、一根弹簧、一道锁舌,甚至连用多大力气、用什么样的工具、从什么角度下手才能最快打开,都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上辈子网上有个段子——给他一根方便面,他能撬开整个小区的锁。
心情大好之下,陈昆起床穿衣,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然后回屋洗漱。
早饭依旧是平安和长生出去买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完,陈昆便跟师傅说起正事。
“师傅,您的证件给我用一下,我去把手续办了。”
师傅放下筷子,回屋取来了自己的行医执照和身份证明,用一个牛皮纸袋装好,递给陈昆:“都在里面了,你仔细着点,别弄丢了。”
陈昆接过纸袋,本想派平安送去宪兵队。
但转念一想——平安那小子少接触东洋人为妙。
他自己的身份也尽量少让身边的人知道。
“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陈昆把纸袋夹在腋下,跟师傅打了声招呼,便开着车出了门。
到了宪兵队,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中岛熊的办公室,把资料袋交给了他。
中岛熊接过去,拍着胸脯保证道:“少爷放心,这几天我就联系人去查那个王会长,尽快让您达成目的。”
陈昆摆了摆手:“不急,我这两天铺子里忙不过来,先让他蹦跶两天。等我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再说。”
中岛熊点了点头,把资料袋让勤务兵给警署送去。
陈昆从宪兵队出来,看看时间还早,便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家里短缺的日用品——油盐酱醋、几匹布料,又给师娘买了两斤上好的红糖和一些点心。
东西把后座堆了个满满当当,他才开着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伙计们和两个师弟还在前前后后地忙活着——有的在处理药材,有的在擦拭货架,有的在清扫院子。
陈昆把车停好,让平安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该放前屋的放前屋,该送后院的送后院。
他一进前厅,师傅就叫住了他:“陈昆,你过来。”
“怎么了师傅?”
“上午来了个应聘账房的,我看着挺满意,就留下来了。”师傅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现在在后院库房里帮着清点货物呢。”
陈昆一听来了兴趣:“哦?什么样的人,能让师傅一眼就看中了?”
“是个女的。”师父说道。
陈昆愣了一下。
这年头识字算数的男人都不多,何况是女人?能当账房先生的女人,那可真是凤毛麟角了。
“我去看看。”他说着,便穿过前厅,往后院库房走去。
刚到库房门口,他就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裳,虽然布料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板板正正。
她正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账本,低着头在核对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陈昆走近了几步,那女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愣住了。
宋曼芝!。
她怎么会在这里?
宋曼芝看见陈昆的那一刻,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心理素质远非常人能比。
陈昆的反应也不慢。
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就是新来的账房先生?”
这时师傅也从后面跟了上来,介绍道:“对,就是这位宋女士。宋女士,这是我徒弟陈昆,也是这间药铺的少东家。”
宋曼芝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淡然:“陈掌柜好。”
陈昆也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宋女士客气了。往后这账目上的事,就拜托您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相识的迹象,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陈昆又跟吴掌柜和宋曼芝嘱咐了几句店里的事,便转身回了前厅。
他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不动声色——宋曼芝怎么会跑到他的药铺来应聘?
是无意的巧合,还是她查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军统那边给她安排了什么任务?
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他只能先按下不提。
中午,陈昆让平安和长生去外面的饭馆订了一桌菜,送到店里来。
他本着“既然到店里来工作,待遇一定要好”的原则,给所有员工都管中午饭。
四个伙计、两个师弟、吴掌柜、新来的宋账房,再加上陈昆和师傅,一群人围在药铺前厅的两张大桌子上,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
吃饭的时候,陈昆偶尔会不经意地瞥宋曼芝一眼。
宋曼芝也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回看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又各自移开,隐蔽而克制。
但这些小动作,没能逃过师傅的眼睛。
师傅坐在主位上,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人。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一辈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陈昆和那个宋账房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他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师傅也没有当场点破。他只是默默地看在眼里,心里留了个记号。
下午一点多钟,药铺门口来了两个人。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面容端正,手脚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她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眉眼清秀,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那妇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墙上新贴的那张红纸,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迈进了门槛。
陈昆正在前厅跟吴掌柜说话,看见有人进来,便迎了上去。
“这位大嫂,你有什么事,我们药店还没开业呢?”
妇人连忙摆手,有些局促地说道:“不、不是,掌柜的,我看见门口贴着招人……我是来找活干的。”
陈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应该就是那对母女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按照正常的流程问了几句:“会做什么?手脚利不利索?家里还有什么人?在滨城有住处吗?”
妇人一一作答,说她姓王,丈夫被抓走干活就一直没回来,就剩下她和闺女两人相依为命。
之前在别人家里做过帮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都会,手脚也利索。
目前在滨城有一间小房子住,离这儿不算太近。
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掌柜的,我闺女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能不能带着她一起干活?她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她能帮着干点杂活的。”
陈昆看了看那个小姑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怯生生地回答:“我叫王小花。”
陈昆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们娘俩都留下。王家嫂子,你主要负责前院和后院的卫生,还有店里所有人的饭食—一天三顿,忙得过来吗?”
王氏连忙点头:“忙得过来忙得过来!”
“至于你闺女——”陈昆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让她到后院去,跟着我师娘打个下手,当个贴身丫头。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管吃管住。”
王氏一听,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连道谢。
她心里明白,这是鬼王大人给安排的差事,果然是好人家,给的待遇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陈昆让平安和长生在前院收拾出一间挨着厨房的小屋子,里面床铺都是现成的,收拾干净了就归这娘俩住。
母女俩也没什么行李,几件换洗衣服用一个包袱皮裹着,往屋里一放,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陈昆亲自带着王小花去了后院,把她介绍给师娘。
师娘正在屋里做针线活,看见陈昆领进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眼睛顿时就亮了。
她拉着王小花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哎哟,这丫头长得真俊!这头发乌黑锃亮的,瞅着就灵性!”
陈昆在一旁笑道:“师娘,这丫头叫王小花,以后就跟着您了。
给您打个下手,收拾收拾屋子,烧烧炉子,洗洗衣服什么的。您有什么事尽管使唤她。”
师娘拉着王小花的手不肯松开,笑眯眯地说道:“好好好,往后你就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王小花虽然还有些怯生,但见师娘温柔大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乖巧地叫了一声“太太”。
陈昆见这边安顿好了,便转身回了前院,继续忙他的去了。
至此,药铺的人手算是基本齐了——四个伙计、两个师弟、一个吴掌柜、一个宋账房、一个王氏负责做饭打扫、一个王小花跟着师娘打下手。
再加上师傅和他自己,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就等着手续下来,择吉开张了。
只不过,宋曼芝的出现,让陈昆心里多了一丝想不明白的疑虑。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