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骡子在山路上奔跑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白山的余脉地带。
山势渐陡,林木渐密,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叫。
到了这里就不能再走大路了。陈昆把尸骡子收进洞府,改为步行,在林间小心翼翼地穿行。
这时候二妞的作用就完全体现出来了。
山高林密,视线受阻严重,就算是陈昆有夜视能力,在这遮天蔽日的茂密森林里也看不了多远。
但二妞不一样——她没有实体,可以在树梢之间自由穿梭,飘出去老远都能清晰地观察到周围的动静。
“当家的,前面三里外有一个鬼子的哨站,七个人,都是步枪,要不要绕?”二妞飞回来报告。
“绕过去。”
陈昆二话不说,改变了方向,从一条山涧旁边绕了过去。
他不是打不过那几个鬼子,但一旦杀了他们收了尸体,鬼子大部队通过风格,就会知道是他来了,他得先和老刘汇合研究下怎么留下更多的鬼子。
就这样,在二妞的引导下,陈昆一路避开了好几处鬼子的哨站和巡逻队。
有一次,他们差点跟一支鬼子的巡逻队迎面撞上——二妞提前发现了动静,拉着陈昆躲进了洞府。
陈昆透过影幕,看见五个鬼子扛着枪,说说笑笑地从他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走过。
领头的那个鬼子手里提着一只野兔,看来是巡逻途中顺手抓的猎物。
等巡逻队走远了,陈昆才从洞府里出来。
“好险。”他低声说道。
“有我呢,怕什么。”二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我在,十里之内,连一只公蚂蚁和母蚂蚁打架我都知道。”
“感觉你在吹牛儿……但这比喻还挺别致。”
天快亮的时候,陈昆终于摸到了老刘给他的方位附近。
他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确认四周安全之后,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坐标,然后进去了洞府。
凌晨三点多,屋里一片漆黑。
陈昆脱了那身沾满露水和泥土的破棉袄,随手扔在洞府里,一头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即着。
连续赶了两夜的路,确实累得不轻。
快了。今天晚上,就能见到老刘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陈昆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陈昆!起来了!”师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并不响亮但是很有穿透力,“起来打拳!”
陈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刚闭上眼没多久。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座钟——六点零五分。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他真想一头扎回枕头里装死,但师傅的脾气他知道,要是不开门,老头能站在门口一直敲到他把门打开为止。
陈昆无奈地爬起来,套上一件外衣,拉开了门。
师傅站在门口,一身短打装扮,精神还不错,看见陈昆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昨天睡得挺早的,我看你很早就关灯了,怎么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陈昆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应付道:“最近睡眠不太好,回头我自己弄点安神的药吃吃。”
师傅也没再多说,带着他和平安、长生三人,在前院的空地上站成一排,开始打拳。
陈昆困得迷迷糊糊的,跟着师傅的动作比划,一套拳打下来,胳膊腿都拉伸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打完拳,洗漱完毕,吃了早饭,陈昆换了一身衣服。
他本想回屋补个觉,但一想到师傅那眼神,估计他前脚刚躺下,后脚师傅就又该来敲门训他。
于是他跟师傅打了个招呼,说出去办点事,便出了门。
他开着车,直奔绫子住的那家宾馆。
到了宾馆,停好车,陈昆直接上了二楼。
绫子休息了两天,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身子的肿也消了,也不沙挺儿了,行动已无大碍。
陈昆敲门的时候,她正穿着一身春季的裙装,准备出门去找刘德才——少爷之前交代过要找房子开公司的事,她打算去跟进一下。
开门看见陈昆,绫子的眼睛顿时水润了起来。
她连忙弯腰行礼,蹲下身去帮陈昆脱鞋,又拿来拖鞋摆好,动作轻柔熟练,低眉顺眼的,伺候得周到极了。
陈昆看着她这副乖巧温顺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左右都是睡觉,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东洋娘们睡个回笼觉,也算是抗日了。
他一把拽过绫子,进了里屋。
绫子在陈昆的粗犷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很快,陈昆的困劲上来了,便搂着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电话铃声把陈昆吵醒了。
绫子连忙从陈昆怀里爬起来,顾不上穿衣服,快步走到桌边接起了电话。
她听对方说了几句之后,脸色微微一变,用手捂住话筒,转头对床上的陈昆说道:“少爷,是宪兵队打来的电话,找您的。”
陈昆已经被电话铃惊醒了。他虽然没睡够,但好歹睡饱了,就是肚子有点饿。
他披了一件睡衣,起身接过话筒。
“喂,我是。哪位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衫本先生,我是宪兵队刑侦科的。有一桩案子需要您配合调查,请您现在来宪兵队一趟,我们在二楼会议室等您。”
陈昆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语气却很平静:“什么案子?”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就知道了。”
陈昆几乎没有犹豫,语气自然地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昆对绫子说:“给我更衣。”
绫子披上睡衣,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陈昆备用的西装,帮着清洁好后,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帮陈昆穿戴整齐。
陈昆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头发挺利索,就是最近身板壮了不少,以前的西装穿在身上绷得有点紧,但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透着一股精悍的气势。
绫子看着镜子里高大英俊的少爷,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你在家休息,我去一趟宪兵队。”陈昆说道。
绫子却摇了摇头:“少爷,您稍等一下,我换身衣服跟您一起去。”
她飞快地找出一套干净春季的裙装换上,干净利落,大方得体。
陈昆见她执意要去,也没拦着,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了门。
下了楼,上了车,陈昆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上了街道。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都三天了,应该是银行那边的事发了。
他作为近期频繁出入银行的人,被叫去问话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原本以为第二天早上,金库的事就会被人发现,没想到那帮人的反应这么迟钝,硬是过了三天才察觉。
不过没关系。
跟他陈昆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
陈昆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脚下加重了油门,车子朝着宪兵队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