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满洲中央银行滨城分行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时间回溯到今天早晨。
银行刚开门不久,一位体面的中年商人来到了银行,要求开启他租用的私人保险箱,取一些东西。
这位姓赵的商人是本市人,家里有两家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在银行存了不少家当。
值班的山崎经理亲自陪同他进入了保险库。
两人通过了外层的栅栏门,进入了走廊,打开了厚重的保险库大门。
在安保人员的注视下,两人走进了私人保险库。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只见一排排的保险箱柜门,有的敞开着,有的虚掩着。
那些大开的柜子里,内胆空空荡荡,地面上零星散落着几张纸片。
放眼望去,上百个保险箱中,至少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柜子被人打开过,里面的贵重物品荡然无存。
赵老板手里的钥匙“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看着自己的柜子也被打开了,想着钱没了,顿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山崎经理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在银行干了十几年,从本土的小职员一步步做到了分行经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保险库的大门完好无损,外面的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可里面的东西却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搬空了。
“这……这……”赵老板声音发抖,“山崎经理,这怎么办?我的东西呢?”
山崎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赵老板的胳膊,把他拽出了保险库,反手推上了库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门口的安保说道:“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入保险库。立刻叫人!”
他又转向赵老板,语气尽量平稳:“赵先生,请您先到会客室稍等。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暂时还不能让您离开。”
赵老板虽然也着急,但是面对着小鬼子也没脾气,只能跟着一名护卫去了会客室等消息。
山崎经理则快步跑向了行长办公室。
几分钟后,池田行长——一个五十多岁的东洋人,带着他能找到的所有高层管理人员赶到了现场。
池田行长带着几名高管进入保险库查看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连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银行保安人员配枪封锁保险库,封锁金库,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所有当值员工暂停工作,集中到二楼大会议室,不准离开,不准交谈。
第三,立刻上报宪兵队。
三条命令下达之后,整个银行都动了起来。
所有人面色凝重,脚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窒息的气氛。
池田行长站在走廊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金库的门。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大金库也出了问题,那今天这银行里得死一批人,他自己的脑袋也绝对保不住了。
他带着几个高管和两名保安,打开了金库的大门。
密码锁完好,门体完好。进去之后仔细盘查——金砖、银元、纸币,一样不少。
池田行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私人保险库被盗了不少东西,但只要大金库没出事,他多少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宪兵队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刑侦科的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东洋人,名叫井上。
他身材精瘦,眼神犀利,一看就是干刑侦的老手。
身后跟着四个便衣,后面还有两个小队的宪兵,加起来二十多人。
井上勘查了现场,不到一刻钟便做出了初步判断。
“没有暴力破坏痕迹,锁具完好。作案者对保险库的结构和数据非常熟悉。”
池田行长在旁边连忙解释道:“井上科长,这些保险箱的正常开启需要两把钥匙——
一把在客户手里,一把在我们银行的另一处保险柜里。
我刚才去查看了,那个保险柜的锁也是完好的。
而且保险库大门完好,安保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值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静而听不到。”
井上抬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前还不好判断。不排除有内鬼配合的可能性,但现场还需要进一步侦查。”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要么是有内鬼配合,要么就是作案者有通天的手段,非常人可以理解。
消息层层上报。
银行高层、东洋领事馆、关东军方面都接到了通知。
目前银行处于全力封锁状态,消息被严格控制——一旦传出去,说银行金库被盗,势必引发大规模的挤兑,对整个金融体系都会造成巨大的冲击。
滨城宪兵队的最高指挥官小田园俊也随后到达了现场。
作为一名老刑侦,最近的几起案子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每一桩案子都那么离奇,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勘察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抓不到人。
小田园俊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
他勘查了现场的地面和指纹,同时让人排查审问工作人员。
虽然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不少,但还是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锁具是用专业的开锁工具打开的,手法相当老练。
很多柜门表面都很干净,应该是作案者在临走之前擦拭过。
地面上除了新鲜的脚印之外,并没有太多陈旧的脚印,说明之前的痕迹也被清理过。
小田园俊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没有被打开的保险箱,里面存放的要么是不值钱的东西,要么本来就是空的。
作案者似乎能够精准地判断出哪些箱子有价值,哪些没有。
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他带着刑侦科的人忙了一上午,开始排查这几天出入过保险库的人员名单。
在翻阅名单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衫本隆一。
小田园俊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他并不觉得是衫本隆一做的,但作为一个刑侦人员,他的职业习惯让他对所有出现在名单上的人都保持警惕。
他会怀疑每一个人,每一种可能性——哪怕天皇陛下在这里存过东西,他也会一视同仁地列入怀疑名单。
他合上名单,对身边的副手说了一句:“去查一下这个衫本隆一最近的资料,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