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的轿车缓缓驶入宪兵队大院,陈昆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院子里比往常忙碌得多。
几名宪兵正抬着器材箱进进出出,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紧张的神色。
陈昆停好车,整了整衣领,推门下车。绫子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他身旁。
“你在这儿等我?”陈昆看了她一眼。
“我跟少爷一起上去。”绫子说道。
陈昆想了想,摇了摇头:“电话里说了,让我一个人去问话。你去庶务科找中岛熊,在他那儿坐一会儿等我。”
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心。
陈昆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绫子便不再多说,转身朝庶务科的方向走去。
陈昆走到一楼大厅,对值班的卫兵说了一声:“我是衫本隆一,刑侦科约了我。”
卫兵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敬了个礼,带着他上了二楼,将他引到了一间会议室门口,推开门的侧身让开:“衫本先生,请进,几位长官稍后就到。”
陈昆走进会议室,扫了一眼——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靠墙的窗户开着半扇,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姿态放松,面色平静。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三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东洋人,身材精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胸前别着宪兵队的徽章。
他进门之后先朝陈昆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衫本先生,我是宪兵队刑侦科的科长,井上。”
他侧身让了一下,介绍身后的两人:“这位是特高课的小林队长,这位是我们的记录员。”
陈昆站起身来,双方互相敬了个礼。
井上科长伸手示意:“衫本先生,请坐。”
陈昆重新坐下,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解,率先开口问道:“井上科长,不知道您这么着急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井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问题:“衫本先生,请问您在满洲中央银行是否租有私人保险箱?”
陈昆心里一凛——果然是保险库的事。
同时听他说话的语气,心想这个井上并不知道加藤是他舅舅。
但陈昆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反而露出一种“原来是这事儿”的表情,坦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前一段时间开店,我舅舅给我打了一笔钱。
后来才知道银行能租保险箱,我就把我家里的一些首饰、珠宝和一些私人物品存进去了。怎么了?”
井上科长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衫本先生,今天上午,银行方面发现私人保险库遭到了盗窃。您租用的那个保险箱,也在被盗之列。”
陈昆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他先是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消息击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两秒钟,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脸上交织着震惊、焦急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被盗了?!那我放在里面的东西呢?!”
井上科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衫本先生,请您冷静。我们正在全力调查。”
“你让我怎么冷静?!”陈昆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么大的银行!我就是冲着他们的安全才把东西存在那里的!这才放了几天就丢了?!!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值钱的玩意儿吗?!”
陈昆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甚至里面有一本我师傅给我的医术秘籍!那可是孤本!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它们银行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吃干饭的吗?!”
一通劈头盖脸的发作,把井上科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但被陈昆这一顿抢白,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了。
他耐着性子等陈昆说完,才继续开口道:“衫本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追查。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是最后几位使用保险柜的客户之一。您还记得您最后一次使用保险柜是哪一天吗?”
陈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我是二月二十六号去的银行,往里面放了一些东西。
当时银行的值班经理全程陪同,他可以给我作证。”
井上科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问道:“那您保险柜里的物品,都有哪些?您能列一个清单吗?”
陈昆掰着手指头,一边想一边说:“最珍贵的就是那本医书——我师傅祖上传下来的,上面记载了不少失传的方子,有些方子流传了好几百年了,比金子都珍贵。
剩下的就是一些金条,还有金镯子、金项链之类的金银首饰。那是我年前结婚之后,给我媳妇准备的聘礼。
我现在家里店铺刚开业,新搬的家,家里也没地方放,怕人多手杂招贼,所以就存到银行里了。没想到……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和懊恼,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您在使用保险柜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井上科长继续问道。
陈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用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随后,陈昆又回答了井上几个关于行踪的问题,都是如实回答的。
井上科长合上笔记本,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衫本先生,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我们这次是对银行近期使用保险库的客户进行逐一排查登记,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请您先回去等消息,等银行方面统计完损失之后,他们会与各位客户沟通协商赔偿事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还请您对这件事保持保密。毕竟这涉及到帝国的经济和社会的稳定,消息一旦传出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陈昆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别的我不管,但这个赔偿,银行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
我放进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少说也有十万八万的。就这么没了,总得有人负责吧?”
井上科长耐心地安抚道:“您放心,银行方面会按照相关规定给您处理的。”
陈昆脸色依然不太好,但也没有再纠缠下去。
他没有做礼貌性的告别,直接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