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看出这是一个巨大的石窟。
穹顶高悬,少说也有四丈高,站在下面仰望,给人一种强烈的渺小感。
穹顶和四周的洞壁上嵌着无数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光芒虽然不强,但足以让人将整个石窟看得真真切切。
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放眼望去,整个空间的面积少说也有一千多平方米——
别说站一两百人,就是站上千人也绰绰有余。
石窟的四壁上,均匀分布着无数长方形的凹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药柜抽屉,一层一层,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附近。
每个凹槽都有两米多长、一米多高,别说躺一个人,就是在里面蹲着坐着都完全足够。
石窟的最深处,耸立着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线条古朴而神秘,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古老气息。
石门两侧,静静地伫立着十几具高大的身影——
它们全身覆盖着骨质的鳞甲,形态各异,有的手持骨质的弯刀,有的双臂化为锋利的骨爪,有的左手化为一面巨大的骨盾、右手化为一把沉重的骨锤。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像,守护着那扇石门。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洞壁上的冷光矿石,指尖触到光滑的壁面,冰凉坚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提醒着他们——这不是做梦,这是真实的。
等所有人都进入石窟之后,陈昆走到前方一座天然凸起的石台上。
石台其实是大尸冢里的炼尸阵,比地面高出约莫三尺,表面刻着一个圆形的阵法图案,站在上面,整个石窟一览无余。
他拿这个阵法当讲台用,开口说话,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里,就是本座修炼的洞府,仙家福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本座麾下的白甲兵。白色的白,铠甲的甲——你们将是本座对外征战的先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本座计划招募五百白甲兵。你们是最早的一批,也是本座麾下的元老。
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奋勇杀敌,本座将带领你们——超凡脱俗,荣华富贵,长生不老。”
最后那八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超凡脱俗。荣华富贵。长生不老。
这些词汇在这些人贫瘠的认知中炸开了。
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有的是活不下去才去当兵吃粮的农民,有的是被抓了壮丁的苦力,有的是犯了事逃到关外躲灾的亡命徒。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能吃饱饭、穿暖衣、攒下几块银元娶个媳妇。
至于长生不老——那是戏文里唱的故事,是庙里供的神仙才有的待遇,从来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但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这个穿着白骨战甲、拥有仙家洞府、挥手间就能屠灭一个营地的男人——告诉他们,他们也可以。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石窟中此起彼伏,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迟疑。
这一刻,恐惧、敬畏、贪婪、希望——所有的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翻涌,最终汇聚成一个共同的念头:
跟着这个仙家,或许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陈昆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光靠恐吓是不够的。
三尸脑神丹能控制他们的生死,但不能控制他们的心。
要想让这些人真正为他所用,除了威吓,还得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个值得为之卖命的愿景。
超凡脱俗、荣华富贵、长生不老——这个大饼画得足够大,大到足以让大多数人在生出背叛的念头之前,先掂量掂量后果。
他不再多说,开始着手安排伤员的救治。
他从洞府里拿出了几口骨质的大锅和几只骨质的水桶——这些都是他之前用骨骼炼制的器具,结实耐用。
他让那些没有受伤或伤势较轻的战士出去打水,在石窟里生火烧水。
然后又拿出之前用缴获的白酒用炼丹炉提纯的医用酒精,以及自己炼制的创伤药膏和止血药粉。
“赵虎,把你的人先带过来。”陈昆招呼道。
赵虎带着他那三十七个弟兄,在石台前排好了队。
陈昆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亲自为他们清理伤口、消毒、缝合、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但胜在稳当利落——
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来说,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人吭声,没有人叫痛。
处理完赵虎他们的伤势之后,陈昆又让那些新收的俘虏中伤势较重的人也过来接受治疗。
与此同时,几口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陈昆拿出粮食,让几个手脚麻利的战士熬了几大锅稠粥。
粥里加了盐巴和切碎的肉干,热气腾腾,香味在石窟中弥漫开来。
那些折腾了大半夜、早已饥肠辘辘的战士们闻到粥香,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等所有人都吃上了热粥、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昆站在石台上,最后交代了几件事:
“洞壁上那些凹槽,就是你们往后睡觉的地方。一人一个,自己去挑。”
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洞外必须留人站岗放哨,轮流值守。具体怎么排班,赵虎你来安排。”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指向石窟最深处的那扇石门:
“那扇门后面,是本座修炼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看到门两边那些甲尸了吗?只要有人靠近那扇门三米之内,它们就会发动攻击。不想死的,就别去挑衅它们。”
其实这些门没有陈昆授权别人是打不开的,但是他还是要跟所有人立立规矩。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沉默的骨甲尸,看着它们在幽冷的荧光下泛着寒光的骨爪和利刃,纷纷咽了一口唾沫,将好奇心深深地压了下去。
交代完这些之后,陈昆转身走进了那扇石门。片刻之后,他带着傻妞和二妞一起走了出来。
“跟你们介绍下这两位,是咱们堂口的护法。”
陈昆指着傻妞和二妞,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尸妖护法,这位是鬼王护法。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事务由她们二人决断。”
傻妞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身白骨战甲在冷光中泛着森然的光泽,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二妞则飘在半空中,一身白衣,长发飘散,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鬼魅般的妩媚,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两位护法,一位是尸山中走出的杀神,一位是夜色中游荡的厉鬼。
众人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位白骨大仙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行了。”陈昆摆了摆手,“都去休息吧。晚上我会回来,给你们重新整编队伍。”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扇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上面的花纹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沉寂。
石窟里安静了下来。
赵虎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那些新收的俘虏们一个个爬上洞壁的凹槽,找好自己的位置,蜷缩着躺下。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三十八个弟兄——他们也都各自找了凹槽,有的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绷带下面是陈昆亲手缝合的伤口,敷着药膏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
他走到洞壁边,找了一个空着的凹槽,翻身躺了进去。
青石板冰凉坚硬,但对于一个在野外打过无数次滚的老兵来说,这已经算是上等的床铺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晚经历的一切——炮火、杀戮、死亡、逃亡,还有那个不可思议的地下洞府,以及那位说要带他们超凡脱俗、长生不老的教主。
他不知道教主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跟着这个人,他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至于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到:“咋回事?冷不丁儿的!咋出现这么多的棉衣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