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和赵玉儿收拾妥当,一前一后进了正屋的客厅。
堂屋里灯火通明,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师傅和师娘已经坐下了,看见两人进来,师娘连忙招手让赵玉儿坐到自己身边来。
“来来来,玉儿坐这儿。”师娘拍了拍身边的凳子,“今天这顿饭是专门给你接风的,都是师娘特意做的,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盘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的糖醋汁;
一碗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烂,肥瘦相间,颤颤巍巍地冒着热气;
一碟子蒜蓉白菜心清爽下饭;一盆鸡汤漂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清香扑鼻。
另外还有几碟酱菜和凉拌小菜,都是师娘知道赵玉儿刚过来怕她不适应,特意照顾着她的口味做的。
师傅坐在主位上,给自己倒了盅酒,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口对陈昆说道:“这回媳妇儿接回来了,就好好在家过日子,别老往外头野去。”
陈昆连忙点头答应:“师傅说得对,我这阵子不出远门了,就在城里待着。”
师娘在一旁不停地给赵玉儿夹菜,嘴里念叨着:“玉儿,别见生,就当是在娘家。想吃什么就跟师娘说,师娘给你做。你身子骨弱,得多补补。”
赵玉儿端着碗,乖巧地一一应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吃饭,偶尔抬眼看看陈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主要是师傅拉着陈昆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一些店里的事和城里的行情。
师娘在一旁陪着赵玉儿说话,问她家里父母身体好不好、路上累不累、屋里缺不缺什么东西。
赵玉儿一一作答,声音不大,但答得周全得体,师娘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又坐了一会儿,师娘看了看墙上的钟,对陈昆和赵玉儿摆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你俩赶紧回去歇着吧。折腾了一天,玉儿也累了。她以前身子骨就不好,得多休息。”
师娘没让两人帮忙收拾碗筷,直接把两人撵出了堂屋。
陈昆牵着赵玉儿的手,穿过月色朦胧的院子,回到了东厢房。
进了屋,关上门,屋里暖融融的。
陈昆问赵玉儿要不要烧水洗澡——锅炉里的水箱水是现成的,浴缸也是干净的。
赵玉儿摇了摇头,说今天太累了,不想动,就不想洗。
两人便用屋里炉子上的热水简单地洗了脸、烫了脚,然后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赵玉儿往陈昆怀里一钻,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陈昆搂着她,心里却犯了难。
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想什么时候进洞府就什么时候进,门一锁,谁也管不着。
可现在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个睡着了会往他怀里钻的人。
他要是半夜走了,赵玉儿万一醒了发现身边没人,那可就麻烦了。
总不能跟她说“你相公半夜出去遛弯儿了”吧?
万一像二妞那次,刚从洞府里出来就撞个对脸,难道也用对付二妞的借口糊弄她,嗯?也不是不行。
陈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赵玉儿。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经快要睡着了。
陈昆想了想,最终还是用了老办法。
陈昆单身上马,最后悄悄运起饕餮噬灵诀,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探入赵玉儿的体内,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游走了一圈。
这不是伤害她,而是将她体内残余的体力温和地抽走——就像轻轻拔掉一个水池的塞子,让水缓缓流走。
赵玉儿的身体本就经过丹药和灵力的长期调理,这种程度的灵力抽取对她没有任何损害,只会让她陷入一场舒爽无梦的睡眠。
赵玉儿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彻底陷入了昏睡之中。
陈昆注意到,即使在昏睡过去之前,赵玉儿的嘴里还咬着一角被角——
她从开始就怕自己不小心发出什么声音,万一被师傅师娘听见了笑话。
陈昆看着她那副既可爱又好笑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低声说了一句:“小丫头……”
陈昆确认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之后,轻轻地从她身下抽出胳膊,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起身穿了一件丝绸睡衣,意念一动,进了洞府。
时间还早,刚过晚上九点。
陈昆没有耽搁,直接叫来了二妞。
二妞依旧是那副模样——身形娇小,一身黑色小萝莉的打扮,飘在阴影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二妞,你现在去办几件事。”陈昆说道,“第一,把目前在滨城的几个下属都走一遍,挨个问问——
这两天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宪兵队和警察署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所有消息,汇总回来报给我。”
二妞点了点头。
“第二,去沈婉秋家一趟。问她们组织能不能找到粮食和药品的卖家,要安全的渠道,价钱不是问题。
一部分是我自己要的,一部分是替老刘代买的——你跟她说她就明白了。”
二妞再次点头。
“第三,去宪兵队走一趟。晚上不一定有什么线索,但万一有头头脑脑的在加班开会呢,你就在暗处听一耳朵,看看他们在聊什么,能听到多少算多少。”
“第四,去市政府那边转一圈。
找找那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就是那些会写八股文、认得繁体字的老头子。
伪满洲国成立之后,不少前朝的秀才、举人甚至进士都出来当了官,你去摸摸底,看看哪个老头子学问好。
我还等着学会了文言文好好看看医术呢。”
二妞一一记下,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的影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