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已经热络了起来。
陈昆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笑着说道:“今天公司定下来了,位置也选好了,手续也正在跑。往后这买卖能不能做起来,还得仰仗在座的各位多多关照。”
中岛熊立刻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埋怨:“衫本少爷,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这买卖当初可是您答应带着我们俩一起做的,怎么能说‘仰仗’这种话?该是我们仰仗您才对。”
他说着,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双手递到陈昆面前:
“衫本少爷,我家里准备了十万块钱,打算投到您的公司里。往后这公司有我一份,那我肯定是全心全意地辅佐少爷,把买卖做好。”
十万块。
陈昆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是一张满洲中央银行的汇票,数目写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有备而来啊!
陈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冷笑了一声。
一个关东军的宪兵军官,月薪不过二三百块钱,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十万块来入股,这还不算他平日里吃喝玩乐的开销。
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不用问也知道——庶务科本身油水就大是一方面,在就是利用权利在这片土地上刮地皮刮来的。
佐藤次郎一看中岛熊已经把话挑明了,也连忙端起酒杯,跟着说道:“衫本少爷,我家在本土就是普通人家,这些年攒了点钱,也只凑了五万块。
希望少爷不要嫌少……我也想跟着少爷干一番事业。”
陈昆端着酒杯,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笑了。
“欢迎合作。”他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三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旁边刘德才也举着酒杯陪着喝了一口,但他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他听着这三人在桌上谈股份、谈投资,心里痒得像猫抓一样——他知道这仨人做的买卖,那肯定是赚钱的。
可他不敢吱声。
在座的几位,一个是宪兵队的红人,一个是警察署的副署长,另一个是衫本家族的少爷。
他的身份够不到这个圈子的核心,陈昆没开口邀请他,他是万万不敢自己上赶着张嘴的。
陈昆放下酒杯,接着说道:“感谢两位信得过我。
股份的事我刚才想了一下——中岛兄十万,算一成股;佐藤兄五万,算半成股。
但这股份只有分红权,没有管理权。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我说了算。不知两位能不能接受?”
中岛熊和佐藤次郎几乎没有犹豫,各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来就干了。
对他们来说,投钱给陈昆,与其说是看中了医药公司的前景,不如说是看中了陈昆背后那条线——
衫本家族加上加藤正信,宪兵总司令的亲外甥。
只要抱住了这条大腿,升官发财还不是早晚的事?这笔钱,不会白花。
陈昆见两人答应得痛快,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公司开起来之后,我打算让绫子做我的助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她会替我盯着。
她年轻,经验不足,往后还要请几位多多关照。”
绫子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少爷会把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不只是带着她出席饭局,而是要让她真正参与到公司的运营里去。
她很快稳住了心神,连忙站起身,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朝在座的人鞠了一躬:“少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往后请各位多多关照。”
中岛熊和佐藤次郎都笑着应了。
他们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绫子姑娘,是少爷的自己人。往后在公司里,这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借着这个话题,陈昆顺理成章地提起了银行的事。
“中岛兄,银行那边——用不用我亲自去一趟?”
中岛熊摆了摆手:“山本少爷,不用您亲自去。
这件事我特意以您的名义跟银行那边接触过了。
您的身份摆在那儿——加藤总司令的外甥。
我这次去沟通,属于半官半私,那边肯定得重点关照。您就安心等着赔款到账就行。”
旁边的佐藤次郎接过话头:“你俩说的是中央银行那个案子?金库被劫的事?”
陈昆点了点头:“可不就是我倒霉么。
刚往里存了一些金银首饰和珠宝,还没来得及捂热乎呢,就丢了。
我现在就盼着银行赶紧把钱赔了,我好落袋为安。有了钱,咱们也好陆续地开始联系货源。”
三人又聊了一阵生意上的事。
中岛熊叹了口气,话题一转,隐晦说道:“少爷上次说四个铺子那个事得缓几天了,最近宪兵队忙得脚不沾地。
抗日分子大肆活动,搞宣传、搞暗杀,一桩接一桩。
还有那个银行的失窃案——衫本少爷您是当事人,我也不瞒您说,这案子上面虽然压了下来,但在高层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偷银行的贼到现在还没抓到,丢失的数目不是小数目。银行那边光是赔钱就赔出去了不少,那可都是军费啊。”
他又提到了前一阵子侨民区几户浪人满门被杀的事,以及最近的暗杀事件。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告诫的语气说道:“一会儿吃完饭回家,都开车回去,中途别下车。最近滨城太乱了——就那个白骨大仙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
陈昆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随口问道:“那个事行,就让他多活几天,我这公司不也得筹备一段时间。
就是这白骨大仙传了这么长时间,到底什么来路?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中岛熊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说这半年,一桩桩一件件的大案子小案子,但凡跟这个自称白骨大仙的家伙挂上钩的,就没有能破的。
现场一点线索都没有,手法干净利落。
他不光杀士兵,还跟反抗游击队有勾结。
城外头——最近传来的消息,咱们外围的部队有好几支遭到了袭击,都有白骨大仙活动的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东西,咱们在饭桌上说说就行,千万别往外传。虽说不是绝密,但上面交代了,不许外传。”
陈昆端起酒杯,招呼大家一起喝了一杯,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对这个人不太关心。不过这晚上确实不安全,以后出门还是得多加小心。”
旁边的佐藤次郎和刘德才也纷纷附和,说不会往外传,最近出门一定多带保镖。
喝完这杯酒,中岛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衫本少爷,您明天看一下报纸,上边已经下令了,几家东洋人办的报纸先带头,开始揭露白骨大仙的恶行——
杀人放火、暗杀军官、袭击平民、糟蹋人家姑娘……这种禽兽行径,上边打算开始全面披露了。”
陈昆一边听一边点头,义正词严地说道:“早就该披露他了。这种歹徒早一天抓着,咱们社会才能早一天安定,大东亚共荣才能早日实现。
有了好的经济发展环境,咱们做生意才能做得安稳。”
陈昆心里却在冷笑——这帮小鬼子,这是要发动舆论战了。
不管真的假的,先泼一盆脏水再说。目的无非就是坏了他的名声,逼他现身。
这顿饭又聊了许多别的事——学生和工人的抗议运动、富家公子哥搞反抗运动被抓、发传单的学生被严惩或被花钱赎出去……零零碎碎的信息,陈昆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吃到后半段,陈昆又把话题拉回了公司的事上。
“现在城里不太平,公司我打算招一批安保人员。”
陈昆放下筷子,看向在座的几个人,“中岛兄是宪兵队的,路子广,帮我找一些有本事的人——最好当过兵的,身手好,见过血的。
刘会长应该认识不少华夏江湖上的朋友,要是有合适的练家子,也可以介绍过来。
佐藤兄管着南岗区,要是有知根知底的可靠人选,也尽管推荐给我。”
陈昆又转向绫子:“你明天去一趟劳务市场,贴个告示出去——公司要招一批买办,也就是业务员。东洋人优先,人要机灵、品行端正,那些酗酒好赌的一概不要。”
绫子低头应下。
中岛熊拍着胸脯保证:“我回去就找几个退伍的老兵,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身手绝对没问题。”
佐藤次郎也跟着说道:“我那边认识几个东洋浪人,刀法不错,武艺底子也很好,可以给少爷介绍过来。”
刘德才也连忙表态:“衫本少爷放心,我认识几个在镖局干过的老把式,都是正经的练家子,人品也靠得住。有合适的我一定给您介绍过来。”
陈昆端起酒杯,笑道:“那就多谢各位了。”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算是宾主尽欢。
散席的时候,中岛熊和佐藤次郎都喝得有几分醉意,走路都有些晃悠,被各自的司机扶着上了车。
刘德才今晚全程作陪,虽然没能拿到股份,但他始终笑脸不断,跑前跑后地倒酒添茶,把姿态放得很低。
他虽然没上桌吃肉,但能坐在这个包厢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陈昆对他认可了。
往后在滨城,他也算是有了一座靠山。
几个人在俱乐部门口各自上了车,散入了夜色之中。
陈昆也有了几分醉意。
今晚的白酒没少喝,虽然他有灵力傍身,不至于醉倒,但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
他坐进驾驶座,暗中运转灵力在全身走了一遍,那股酒意便被驱散了大半,头脑重新清醒了一些。
他发动了车子,送绫子回宾馆。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陈昆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绫子——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在昏暗的车厢里更显出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
她歪着头靠在座椅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那么侧着,静静地看着陈昆开车的侧脸。
“你没喝多吧?”陈昆问道,“难受不?我先送你回宾馆。”
绫子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微醺的慵懒:“少爷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她说完,便不再说话了,就那么靠在座位上,目光一直落在陈昆身上,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路灯的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地掠过。
陈昆心里还在转着今晚饭桌上得到的那些信息——
银行的赔款、舆论战即将开始、白骨大仙被全面抹黑、城里的风声越来越紧……他需要在这一切全面铺开之前,把自己的根基扎稳。
公司只是一个开始。
他在滨城的这个小圈子,今晚算是初步搭起来了。
但后面的路还长,每一步都得走的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