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一列从滨城开往新京的直达列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滨城站。
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
灰色的站台、举着小旗的站务员,一切都渐渐变小、变远,最终被一片光秃秃的田野取代。
陈昆靠在包厢的软座上,望着窗外。
脑子里还想着出发前这两天的事情。
这个车厢是挂的两节一等车厢中的一节,专供军政要员和有钱人乘坐的。
陈昆让绫子订的二等包厢票,一个小包厢里面四个铺位,他和绫子一人占了一个下铺,上铺空着,倒也清净。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绿色的绒面座椅,车窗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地上铺着一小块地毯,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折叠桌,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
陈昆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是前些日子新做的——
他最近胖了一些,之前的衣服穿着有些紧了,便重新量身定做了一身。
天气渐渐暖和了,穿得不算厚,一件衬衫加一件西装外套刚刚好。
绫子坐在对面的铺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在翻看。
她今天出门穿了一身碎花的和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腰带,外面搭了一件大衣备用。
这身打扮比她平时穿的女士西服要柔和许多,也更符合她东洋女性的身份。
头发也重新盘了起来,插了一根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不少。
陈昆看了她一眼,随口问了一句:“自从你跟我来满洲后,咱们俩已经多久没有回本土了?”
绫子放下杂志,做思考状想了想,说:“差不多有七八年了吧。”
“哦。”陈昆点了点头,“回去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绫子摇摇头,笑了笑说:“咱们从家族离开的时候才十五六岁,我还是少爷的使女整天待在家族,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对本土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和情感上的羁绊。”
陈昆听了她的话,没再说什么,继续望向窗外。
脑子里想的,还是这两天的事情。
他把宋曼芝安顿好了。
那天看完公寓之后,他就把钥匙交给了她,让她尽快搬过去。
宋曼芝一开始还有些犹豫,问他这样安全么。
陈昆也没绕弯子,直说了——这是他用东洋公司名义租的住处,安全、清净,离济生堂不远,有什么事方便照应。
陈昆跟她说了自己要出远门的事,叮嘱她万事小心。
尤其是军统那边给的任务,能拖就拖,实在危险的就等他回来再说。
陈昆还给她留了一些武器和易容用的药膏——
那是他根据自己的经验调配的,出门执行任务或者取情报的时候,涂上一些就能改变肤色和面部轮廓,哪怕跟自己的下属接头,也不用拿真面目示人。
……
昨天凌晨,二妞醒了,在那个记者的生魂里得到了照相和洗相片的技能。
因为当时马上天亮了,陈昆也没让她出去转悠。
到了晚上,陈昆找了个借口出门,带着二妞去见了几个手下,该送药的送药,该安排事情的安排事情。
最近陈昆的员工手册上又多了几个人,都是二妞这段时间招揽的成果。
其中一个,是二妞前些日子物色的一个帮派成员,手底下有几个小弟。
二妞连着观察了好几天,又找人打听了一下人品,发现这人虽然是混帮派的,但为人还不错,讲义气,在那一带口碑尚可。
后来陈昆找机会威逼利诱的给喂了丹药。
陈昆给这人留了一笔钱,让他继续招揽人手,同时想办法拿一个黄包车公司的经营权——
总之要尽快在滨城有一个明面上的势力,能打探消息、能办事。
这人接了任务,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陈昆给他起了个代号,叫“车夫”。
把这些事情都走了一遍之后,陈昆才算是放了心,可以安心出发了。
今天早晨,赵玉儿起了个大早,给他收拾行装。
陈昆象征性地带了一身换洗衣服和一个小皮箱,大部分有用的东西都放在了洞府里,随时可以取用。
拎个皮箱不过是掩人耳目,装一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罢了。
他看着赵玉儿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没事就少出门。要是想回娘家了,就找人捎信让你大哥带人来接你。”
赵玉儿头也不抬地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次陈昆要走,赵玉儿倒是长大了不少,没有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的。
虽然不舍得的表情还是藏不住,但她努力绷着脸,不想让陈昆看出她的难过。
陈昆拎着皮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赵玉儿送到了门口。
师娘也出来送了,站在门口嘱咐他路上小心、到了打电报报个平安。
就连崔师傅,也在远处的廊下站着,虽然没有走近,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陈昆不喜欢这种送别的场面。
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昆自己知道,这趟出去没什么大危险——以他现在的本事,能伤到他的人不多。
就是旅途时间长了一点,有点折腾人。
火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把陈昆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车上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陈昆靠在车窗边上,缓缓地吸了一口烟,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沉入识海,沟通着洞府。
他和二妞之间的神魂联系越发紧密,只要她在洞府里陈昆就能随时给她命令。
有二妞在洞府里坐镇,就算他在火车上,也可以通过二妞来向尸冢里的白甲兵传达命令、查看情况。
二妞可以在洞府里充当他的眼睛和嘴巴,指挥白甲兵、接收手下的汇报、传递命令。
至于洞府的入口——
陈昆在火车上不敢贸然尝试进入洞府。
他不确定这个入口是随着车的移动而移动,还是固定在某一个空间坐标上。
万一他进了洞府,等出来的时候火车已经走出去几里了,那可就麻烦了。
稳妥起见,还是等到了地方再说。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驶去。
陈昆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新京要好几个小时。
他得好好想一想,见了便宜舅舅之后,该怎么开口询问。
(今天请个病假一更,头痛 肩周炎还犯了,我是裸更没存稿,后边多写点补上,抱歉了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