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坐在办公室里,拿起电话,摇了摇:“接线员,接宪兵队庶务科。”
等了一会儿,那头接通了。
“中岛君?”
“衫本少爷?”中岛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吩咐?”
“我这两天就要出发回本土了。”陈昆说,“走之前跟你打个招呼。公司这边和家里那边,你帮我照看一下。”
“少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昆顿了顿,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佐藤次郎署长你也跟他说一声。”
中岛熊的声音立刻变得谨慎起来:“少爷,您还在为上次那件事生气?”
“谈不上生气,但心里确实不太痛快。”
中岛熊赶紧解释:“少爷,您别怪他。佐藤以前跟我说过,要在您家门前派两个人站岗。
是您自己说要低调,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您在滨城的身份,所以就没安排。”
陈昆没说话。
中岛熊继续说:“而且那天的事情,佐藤次郎也跟我解释过了。
是下边的人被王广才收买了。佐藤并没有把您的真实身份告诉下面的警察,他觉得没必要,结果就造成了这个误会。
您家那片本身就是富人区,警察巡逻本来就勤,治安管理一直做得不错。
但谁能想到王广才会花钱收买当天值班的基层警员呢?”
“包括那天看热闹的那两个警察,都是跟王广才有交情的。后来佐藤署长听到这个事儿之后,大发雷霆,把当天值班的人全都彻查了一遍,狠狠地处罚了一批人。”
陈昆听完中岛熊的解释,心里的气消了一些。
“行,我知道了。这次我走之后,你跟佐藤说一声,让他仔细点,派一些可靠的人在附近加强巡逻。”
“少爷放心,他已经吃过这次教训了,不会再出纰漏。”
陈昆又和中岛熊聊了几句家常,末了问了一句:“对了,我这次回本土,需不需要帮你给家人带些信或者物品?”
中岛熊想了想,说:“多谢少爷好意。我家是四国的,离京都比较远,就不麻烦少爷了。有需要的话,我直接邮寄回去就行。”
“行,那你自己保重。”
“少爷一路顺风。”
陈昆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绫子正在外面跟李绍棠交代工作,见他出来,迎了上来:“少爷,您要出去?”
“我去南岗那边看一眼那间公寓。”陈昆说,“你收拾好东西,等我电话。”
“好的少爷。”
陈昆下楼,发动汽车,一路往南岗区开去。
他手里拿着那把公寓的钥匙和地址——就是李绍棠租下来的那两间公寓之一,靠近南岗公园的那一间。
他打算先去看一眼环境,回头找个时间跟宋曼芝说一声,让她搬过去。
陈昆开着车,按照地址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那栋公寓楼。
是一栋俄式建筑,红砖墙面,白色的窗框,总共四层,带着一股旧时代的洋气。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但还算干净。
他要看的房间在二层。
陈昆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转了一圈。
房子挺宽敞。
一进门是个小客厅,往里走是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小屋可以做书房或者储物间。
独立厨房,用的是铁炉子,得烧煤、烧蜂窝煤或者木柈子。这年头还没有集中供暖,冬天取暖全靠自己烧。
陈昆在各个房间转了一遍,心里默默记下了缺什么东西——餐具、暖壶、洗脸盆、棉被、褥子、枕头、床单、拖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
看完之后,他锁上门走了。
这房间他比较满意。
地段好,环境安静,房子也够大。
当然租金也没少花,李绍棠租下来的价格确实不便宜,但值这个价。
陈昆开车回了家,正好赶上中午饭点儿。
他直接回了自己屋。
赵玉儿正趴在床上翻一本新杂志,两条小腿翘起来晃荡着,看得津津有味。
那杂志是从沪上通过邮车运过来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烫着卷发的时髦女郎,穿着旗袍,露着半截胳膊。
见陈昆进来,赵玉儿立刻举起杂志冲他招手:“你快来看!这女的穿的衣裳好少,胳膊腿都露出来了!”
陈昆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接过杂志翻了翻。
里面有不少外国电影的剧照和情节介绍,还有一些时装插画,画的都是沪上最新的流行款式。
赵玉儿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个裙子,腰收得细细的,裙摆这么大,好看不?”
陈昆看了一眼,笑着说:“好看。你要高兴的话,回头我带你去沪上玩,给你也做一身。”
“真的?”
“真的。等过两天暖和了,先给你买几条裙子穿上试试。”
赵玉儿高兴得眉眼弯弯的,又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电影海报问:“这个电影你看过没?”
“没看过。”
“上面写得可好看了,说什么爱情故事……”
陈昆看她那副向往的样子,说:“等过些日子滨城的电影院要是上映了,我带你去看。”
俩人聊了一会儿天,赵玉儿去把午饭端到屋里来,两人一起吃了。
吃完饭,陈昆说:“你自己在家看书玩,我去出去办点事。”
赵玉儿点了点头,又埋头翻她的杂志去了。
陈昆到了前院,正好赶上大家吃完饭散场。他把宋曼芝叫了过来:“宋先生,跟我去库房对一下几样药品的数量。”
宋曼芝没多想,应了一声,跟着他去了库房。
进了库房,陈昆随手把门虚掩上。宋曼芝走到货架前,回头问他:“要对哪几种药?”
陈昆没答话,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宋曼芝吓了一跳,连忙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干嘛!让人看见了!”
陈昆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里念叨着几样药材的名字:“玉竹、沉香、一见喜、当归、锁阳、连翘、合欢……”
宋曼芝听他说出来的这几样药材,名字没一样是正经的,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嘴里就没一句正经的!”
陈昆嘿嘿笑了几声,占了几下便宜就收了手,正色道:“说正经的。一会儿你去请个假。”
“请假?干啥?”
“我把车停在隔壁街那家老顶丰蛋糕铺门口。你在那个门口找我,上车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曼芝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搞什么名堂?”
“去了你就知道了。”陈昆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对了,我单子上几样药材,我都拿走了。账你做平,但该给的钱我照给。”
宋曼芝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明白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库房。宋曼芝先走的,陈昆在后面把门锁上,把钥匙交到了前柜台。
陈昆先开车走了,到隔壁街的蛋糕铺门口等着。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索性下车进了铺子。
老顶丰的糕点在滨城是出了名的好,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长白糕、槽子糕、江米条、蜜三刀、牛舌饼。
陈昆看了一圈,大手笔地买了一堆。挑了几盒放在车上预备着,剩下的在车里就直接收进洞府。
他自己拆了一盒长白糕,坐在驾驶座上,一边等人一边吃。
说来也奇怪,小时候他并不喜欢吃甜食,没想到长大了反倒乐意吃甜的了。
正吃得香,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了。
宋曼芝坐进来,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挽起来,挎着一个小手包,看着像是出门办事的良家妇女。
陈昆把手里的半截长白糕塞到她嘴里:“尝尝,刚出炉的。”
宋曼芝被他塞了一嘴,瞪了他一眼,嚼了两下,眼睛倒是亮了一下:“还挺好吃的。”
陈昆拍了拍身上的糕渣,发动了汽车。
宋曼芝嚼完了嘴里的糕,问:“你这着急忙慌的,还让我请假,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陈昆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开车拉着宋曼芝,先去了几家五金杂货铺和日杂店。
锅碗瓢盆、暖壶、洗脸盆、棉被、褥子、枕头、床单、拖鞋、毛巾、肥皂、牙刷牙粉……凡是能想到的家用物件,他一样一样地买齐了。
宋曼芝跟在旁边,越看越纳闷。
这些东西买回去,怎么看都不像是往济生堂送的。锅碗瓢盆、棉被褥子,这分明是布置新家用的。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买完东西,后座和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的。陈昆开车拉着她,一路往南岗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一栋俄式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宋曼芝看着那栋楼,愣住了。
陈昆熄了火,扭头看着她,笑着说:“到了。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