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到不少凌家族人，看到凌风时，表情各异。有的同情，有的嘲讽，有的漠然，但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看，凌风回来了。听说苏家大小姐今天要来退婚，这下有好戏看了。”
“活该，当初他风光的时候，可没少得罪人。现在好了，剑心碎了，未婚妻也要跑了，这就是报应。”
“嘘，小声点，他毕竟是家主的儿子。”
“家主的儿子又怎样？一个剑徒三重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里，凌风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走进了凌家大宅。
凌雨气得脸都红了，想要反驳，却被凌风拉住了。
“不用理会。”凌风淡淡地说。
两人走进大宅，迎面便看到了凌战。
凌战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是凌家的现任家主，剑皇三重的修为，在青锋城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但此刻，凌战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和忧虑。
“父亲。”凌风上前行礼。
凌战看着儿子，目光复杂。三年前，凌风是他最大的骄傲，是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可现在，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变得沉默寡言，瘦削得让人心疼。
“苏家的人来了，”凌战沉声说，“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凌风摇了摇头：“不用，我去。”
凌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的。”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凌家大厅走去。
凌雨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忐忑不安。
凌家大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凌家的几位长老、各房的主事人，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族人都已经到了。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向大厅中央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枯瘦，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气波动，那是剑宗境强者独有的气息。
另一个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穿白色剑袍，腰悬长剑，面容清丽绝伦。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淡漠，像一朵盛开在雪山之巅的莲花，美则美矣，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便是苏清雪，天剑宗少宗主。
凌风走进大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嘲讽，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尊重。
苏清雪也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凌风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愧疚，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凌风心中微微刺痛，但面上不动声色，走到大厅中央，向苏清雪和那位老者行了一礼：“凌风见过苏姑娘，见过长老。”
那位天剑宗长老微微点头，算是回礼。苏清雪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凌战的脸色沉了沉，但碍于天剑宗的面子，不好发作。他咳嗽一声，开口道：“苏长老，苏姑娘，你们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那位天剑宗长老站起身来，朝凌战拱了拱手：“凌家主，老夫今日前来，是受宗主之托，有一件事要与凌家商议。”
“哦？什么事？”凌战问。
长老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凌风，叹了口气：“是关于两家婚约的事。”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出好戏。
“婚约？”凌战的眉头皱了起来，“婚约怎么了？”
长老面露难色，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凌家主，老夫就直说了。当年宗主与凌家定下婚约，是因为令尊对宗主有恩，加上令郎天资出众，两家结亲，本是美事一桩。但如今……令郎剑心破碎，修为倒退，已经……已经配不上我家少宗主了。”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退婚。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凌战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强忍着怒气，沉声道：“苏长老，这桩婚约是先父与苏宗主定下的，两家交换了信物，在青锋城人尽皆知。如今你们单方面要退婚，是不是太不把我凌家放在眼里了？”
长老摆了摆手：“凌家主息怒，老夫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但宗主的意思很明确，少宗主的婚事关系到天剑宗的未来，不能……不能草率。”
这话说得更直白了，凌风配不上苏清雪。
凌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一股无形的剑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那位天剑宗长老却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释放出一丝剑宗境的威压，便将凌战的剑气压制了下去。
“凌家主，”长老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老夫劝你三思。天剑宗在中剑域的地位，你是知道的。若是两家闹得不愉快，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凌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气血翻涌，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天剑宗，中剑域第一宗门，实力远超凌家。得罪了天剑宗，凌家在青锋城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
大厅里的凌家众人也都沉默了。他们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天剑宗的怒火，凌家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完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说话的人身上，凌风。
他站在大厅中央，面色平静如水，目光直视苏清雪，一字一句地说：“既然要退婚，那就请苏姑娘亲口说。让一个长老代言，未免太没诚意了。”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清雪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凌风，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愧疚，而是不耐烦。
“凌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水，“你我之间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并非我本意。当年你天资出众，我虽不情愿，但也勉强能接受。可如今你剑心破碎，沦为废人，我苏清雪不可能嫁给一个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凌风的胸口。
大厅里的凌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但没人敢说话。
凌风却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三年来，他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废物”这个词，对他来说早就麻木了。
“好，”凌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婚约，退了也罢。”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当年定亲时苏家给的信物，随手扔给了苏清雪。
苏清雪接住玉佩，神色依旧冷淡，也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扔还给了凌风。
两家的信物各归原主，一桩婚约就此了结。
苏清雪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
凌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清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凌风将那块玉牌收入怀中，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苏清雪，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燃烧着火焰的坚定。
“苏清雪，三年之后，我会亲自去天剑宗找你。”
苏清雪微微皱眉：“找我做什么？”
“不是找你叙旧，”凌风一字一句地说，“是挑战你。”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挑战苏清雪？一个剑徒三重的废柴，挑战剑士九重的天才？这简直是疯了！
苏清雪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就凭你？”
“就凭我。”凌风的目光毫不退缩，“三年之后，剑宗之巅，我必亲自赴约，一雪今日之耻。”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凌风的话震住了。
三年之约。
一个剑心破碎的废柴，居然敢向天剑宗的少宗主立下三年之约。这不是勇气，这是愚蠢，这是自取其辱。
苏清雪盯着凌风看了几秒，眼中的讽刺更深了：“好，我等着。三年后，你若真敢来，我给你一个挑战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便走，白衣飘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家大厅。
那位天剑宗长老看了凌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随即也跟着离开了。
凌家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战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凌风为什么要立下这样的约定，但他从凌风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个剑客的眼神。
凌雨快步走到凌风身边，拉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哥，你为什么要……”
凌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苏清雪离去的方向，眼神坚定如铁。
三年。
他给自己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凌家的废柴，从来都不是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