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终于是在第三天早晨停了。
久违的太阳一出来，就把林子里的水汽蒸得像是开了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树叶上挂着水珠，泥地软得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
李在没打算歇着。
趁着天刚亮，他就把那支早就定好的“外交使团”给拉了起来。
这队伍看着就吓人。
打头的是烈。这位酋长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兽皮，手里提着那根用了好久的黑头长矛。
大花和红尾跟在后面，每个人背上都插满了削尖的短矛，像是个长了刺的人形豪猪，看着就不像是好惹的主。
至于阿如，她今天也没闲着。她紧紧贴在李在身边，一只手还得扶着李在的腰，生怕这泥地太滑把他给摔了。
“都准备好了？”
李在看了一眼身后。
除了武器，这支队伍最大的特点就是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大藤筐。
筐里装的不是别的，全是这几天熏制好的上等肉干。那股子浓郁的烟熏味和肉香，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去。
“走着！”
烈挥了挥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南边的山沟进发。
这一路上并不好走。
泥巴地滑腻腻的，李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全靠阿如在旁边一把捞住。
“我说李在，咱们带这么多肉去，万一那帮兔子不识好歹怎么办？”
大花一边走一边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嘴里嘟囔着。
“她们敢？”
阿如哼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把一只想落上面的虫子赶走。
“要是她们敢不听话，我就把她们的耳朵揪下来下酒。”
李在拍了拍阿如的手背。
“别总是打打杀杀的。咱们是去谈生意，要以德服人。”
“德是什么？”大花问。
“德就是咱们手里这些肉，还有背上这些矛。”李在笑了笑，“给肉吃是德，不听话就挨揍也是德。”
大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这话听着提气。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面的地势开始往下沉。
空气里那种腐烂树叶的味道淡了些，多了一股青草的味儿。
“到了，就在这下面。”
烈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山坳。
李在顺着看过去。
那是个挺隐蔽的山沟，两边都是陡峭的石壁，中间长满了各种杂草和灌木。
此时此刻，正有十几个身影在草丛里晃悠。
那是一群长着长长耳朵的女性。她们的耳朵不像阿如那样立着，而是软趴趴地垂在脑袋两边，有的还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她们身上穿的简直不能叫衣服，就是些破树叶和干草编的东西，勉强遮住要害。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正在那用手刨地上的草根，或者摘些没熟的野果往嘴里塞。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垂耳部落了。
李在他们这群人一露头，那边的兔子们立马就有了反应。
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那群正在挖草根的兽耳娘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嗖的一下全都跳了起来。
她们也不看是谁来了，本能地就要往洞里钻。
“站住！”
烈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简直跟打雷一样，在山沟里嗡嗡回响。
那群兽耳娘被吓得腿一软，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瘫在地上了，剩下几个跑得慢的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耳朵都要盖住眼睛了。
“我们不吃你！”
李在赶紧补了一句，示意大家别摆出那副要杀人的架势。
他让大花她们把手里的藤筐往地上一放。
咚咚几声闷响。
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瞬间就在这山沟里炸开了。
原本还在发抖的兽耳娘们，鼻子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那是肉的味道。
而且是熟肉的味道。
对于这群常年吃草根，偶尔捡个死老鼠都要高兴半天的兔子来说，这味道简直比迷药还管用。
草丛里有了动静。
过了好半天，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兽耳娘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其他人稍微壮实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耳朵尖上有一撮杂毛，看着李在他们这群全副武装的强盗，眼睛里全是眼泪，随时都要哭出来。
这是垂耳部落现在的头领，叫米耳。
“你……你们……”
米耳说话都不利索了，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上那块破草帘子，试图挡住自己干瘪的身体。
“你们是要吃我们吗？我们肉很酸的……全是骨头，不好吃……”
李在听着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这也太卑微了。
烈听得不耐烦，她最见不得这种软趴趴的性子。
她大步走上前，一脚把离得最近的一个藤筐踢翻了。
哗啦啦。
暗红色的熏肉条滚落一地。
“吃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全身上下二两肉都没有，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烈指着地上的肉，语气豪横。
“看见没？这是给你们吃的！”
米耳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些红彤彤的肉条，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不仅是她，后面躲在草丛里的那些兽耳娘，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要不是怕死，早就冲上来抢了。
“给……给我们的？”
米耳不敢相信，她抬起头，看了看烈，又看了看被阿如护在中间的李在。
“为什么？”
李在从阿如身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那种看起来很和善，但在米耳眼里却像是大灰狼哄骗小白兔的笑容。
“我们部落最近肉太多，吃不完，怕坏了。”
李在随口扯了个谎。
“而且我们那儿缺干细活的手。你们这儿不是手巧吗？以后帮我们编点筐，找点草药什么的。我们管肉。”
“管……管肉？”
米耳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干点活就能吃肉？
她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诈。这群人长得这么凶，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女首领，一拳能把自己打成肉饼。
可是……
那个肉真的太香了。
米耳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唤起来，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她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一边是可能会被杀掉的恐惧，一边是能吃饱饭的诱惑。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大花有点不耐烦了。
她把背上的长矛拿下来一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意地往旁边一棵枯树上一扔。
噗嗤。
长矛深深扎进树干里，尾端还在乱颤。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大花瞪着大眼睛，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给肉吃还不要？是不是非得让我们动手把你们绑回去？”
这一手直接把米耳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给击碎了。
这群人太强了。
真要动手，自己这几十号人还不够人家一顿收拾的。
既然反抗不了，那还不如顺着。至少还能吃顿饱饭再死。
“我……我答应。”
米耳闭上眼，像是认命了一样。
“但是……我们人多，这地方还有老的小的，走不动……”
她想了想，咬着牙说道。
“我先找十个人跟你们去。要是…要是真的好，我们再全都过去。”
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了。
米耳也不傻，万一这是个陷阱，去十个总比全族覆没强。
李在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只要去了，吃了肉，那就别想再跑了。
“行，十个就十个。”
李在点了点头。
“自己挑人吧。”
米耳转过身，对着草丛里招了招手。
很快，十个看起来稍微精神点的兽耳娘走了出来。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视死如归，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扔进锅里煮了。
“来，先吃点，别饿得走不动道。”
李在示意大花把肉分一点给她们。
大花虽然有点心疼，但还是抓起几把肉条，塞进了那十个兽耳娘的手里。
那些兽耳娘拿着肉，一开始还不敢动。
直到有一个实在饿急了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泪水直接就涌了出来。
太香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九个也都不顾形象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手指头上的油都要舔干净。
刚才那种要去送死的悲壮气氛，瞬间就被真香定律给冲没了。
回去的路上，这十个兽耳娘老实得不行。
她们跟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还要看看前面背着长矛的大花她们，生怕自己走慢了会被捅一下。
等到了李在的部落。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兔子彻底傻了。
一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恐怖的刑具，也不是堆积如山的骨头。
而是肉。
挂满了好几排架子，红彤彤，油亮亮的肉墙。
空气里的香味浓得让人头晕。
那些部落里的兽耳娘，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大块的肉在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懒散和满足。
没有打骂，没有饥饿。
这地方看着简直就像是传说里的神仙地。
那十个兽耳娘站在门口，腿都挪不动了。
李在转过身，看着她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笑。
“都别发愣了。”
他指了指那些肉架子。
“这些是储备，今晚先住下。明天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肉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