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接着一具，化作流光，投向悬在中央的唐三藏。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像只过了一瞬。
又像已经过去千年。
终于，所有光芒收拢下去。
洞府里安静下来。
半空中，只剩唐三藏一人。
他还闭着眼。
可身上的气息，早已翻天覆地。
那十八具前世肉身，已经被他炼成了分身。
所用之法，正是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的血神子分身术。
只要分身还有一具留存，就算本体神魂被灭，也能借分身重生。
片刻后，唐三藏缓缓睁眼。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这一世陈玄奘该有的温和与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的沧桑，是刻在骨子里的清醒，还有对西方佛门深到发冷的恨意。
九世迷障，今日尽破。
他终于真正记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西行，不是为了拜佛。
更不是为了求经。
他是来完成自己该做的事的。
……
洞府外，两界山下。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三人都感到心头微微一凛，纷纷朝着那张画卷行礼。
程咬金更是率先开口：“既然大法师都这么说了，老程自然不能胡乱造杀孽。”
“不过这妖物接下来要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洞中便走出一道身影。
还是那件锦斓袈裟。
还是那柄九环锡杖。
还是那个清俊出尘的僧人。
可这一刻的唐三藏，明明容貌没变，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面色依旧平和。
眼神却深得像深潭。
像是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回来，突然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步子迈得很稳。
每落下一步，地上的尘土都几乎不起。
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他整个人仿佛和脚下山川大地连成了一体。
袈裟上流转的佛光，也不再只是外力加持。
更像是从他体内自然透出来的一层宝辉。
温润，内敛，却让人莫名心惊。
秦琼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紧接着就化成了浓浓关切。
“三藏法师，你可无碍？”
“这孽畜它……”
唐三藏抬起手，轻轻打断了他。
随后双手合十，朝画卷方向微微躬身。
“多谢大法师相助。”
“此间因果，贫僧已尽数明了。”
“寅将军以及它手下，并无害贫僧之意。”
“相反，还有引路护道之功。”
“先前冲突，不过是劫数迷障之下的一场误会。”
这话一出，三位国公全都愣了。
就连画卷中传来的玄都大法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探究之意。
“既然圣僧已经明白，那贫道便回火云洞向师尊复命去了。”
“至于这山河社稷图，便留给圣僧吧。”
话音落下，那张画卷直接飞到了唐三藏面前。
而玄都大法师本人，则已经破开虚空离去。
唐三藏朝他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看向寅将军。
寅将军立刻低下头，神态比先前还要恭敬。
“小妖寅将军，有眼无珠，冲撞了圣僧法驾。”
“罪该万死。”
“如今承蒙圣僧开恩，小妖愿率全山儿郎，永生追随圣僧左右。”
“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它声音里带着发自灵魂的恐惧和臣服。
后面那三只金仙虎妖也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唐三藏心里却很清楚。
寅将军出现在这里，本就有两层任务。
一是帮他觉醒前世记忆。
二，就是给秦琼三人送坐骑。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
“你既有向善之心，贫僧自然不好拒绝。”
“只是贫僧要往西天去，带着你们同行也不方便。”
“不如这样。”
“你们留在几位将军身边，随他们前往大唐立功。”
“若将来功德足够，未必不能褪去妖身，入人族圣庭为神将。”
寅将军一听，立刻大喜，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
随后它转头看向那三只金仙虎妖。
“你们可愿随我一起去大唐？”
三只虎妖几乎同时回答。
“愿随大王左右！”
“无论大王去哪里，我等都誓死追随！”
寅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朝三只虎妖一点。
一缕缕金光顿时将它们笼罩。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虎啸响彻山林。
四股庞大妖气冲天而起。
寅将军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在刺眼金光中迅速缩小变形。
片刻后，变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大猛虎。
比寻常老虎大上数圈，通体缠着青色风雷之息，呼吸间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其余三只虎妖也纷纷化形。
一头通体赤红，鬃毛如火，四蹄一落地便有火星炸开。
一头浑身漆黑，唯独四爪雪白，行走间无声无息，带着一股阴影般的冰冷。
最后一头身形更显流畅，通体覆盖淡金色鳞纹，尾巴像钢鞭一样，气息最为锋利。
四头威武至极的虎妖坐骑，整整齐齐伏在唐三藏和三位国公面前。
低着头，安静得像最驯顺的灵兽。
再也看不到半点先前的凶性。
唐三藏开口道：“三位国公，从今日起，这三只金仙虎妖，便归三位作坐骑。”
“望诸位好好待它们，带着它们立下大功。”
“将来一起入人族圣庭，也能免去轮回之苦。”
“至于寅将军，就麻烦诸位将它带回长安，交给陛下。”
“就算贫僧送给陛下的一份礼吧。”
程咬金看得两眼放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围着那头赤虎连转了两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好家伙！”
“这玩意儿可比俺老程以前骑过的战马带劲多了！”
程咬金已经兴奋得快压不住了。
恨不得立刻翻身上虎，狠狠干上几圈。
尉迟恭和秦琼也都眼神发亮。
他们身为武将，谁不想要一匹真正能征善战的神驹。
眼前这几头虎妖，不光气息强大，还一个比一个神异。
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三人再不迟疑。
脸上的喜色几乎压不住。
秦琼最稳。
他先一步走向那头气息最锋锐的金鳞虎，抱拳行礼。
“某家秦琼，往后有劳了。”
金鳞虎低低吼了一声，主动凑上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