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都郡。
两条快船正在长江之上逆流前行。
一条在前破浪,一条在后面紧随。
每条船上有船工十二人,船长一人,头工一人,桨手六人,篙手四人。
纤夫三十余人,其中总缆头一人,头纤五人,中纤二十人,尾纤也是替补,有着六,七人。
军情紧急,为了消息早日传到,郡内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这不到九十名精锐都派了出来。
两队互相轮换,顶住压力,日夜不停。
昨日半夜才刚抵达了夷陵城。
众人也已精疲力竭,进城寻马,发现太守跑了!马也被带走了!只剩下县尉和一些守军。
领头的斥候都尉只得擅自主张透露些去秭归调兵的意思给到县尉,让他稳住,众人也决定在城内休息一番,之后再出发。
一同来的四名送信斥候已经有一个在短暂歇息过后,清晨便找了一位本地的老山民的协助其翻山。
便离开了夷陵城,深入了北边的荆门山。
这名斥候正是给关羽送信的张福。
众人也都发现了,却没有一个人提起,只是在心中默默的为他祈祷,希望他能穿过敌人的封锁,不要被敌军抓住。
用过饭后众人也迟疑,迫不得已只得再次逆流而上。
长江上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众人已经来到了江边集合。
两艘狭长的快船就停在江边的码头,二十四名船工和六十余名纤夫与斥候已集结完毕,开始陆续上船。
总缆头立于前船的旁边,看了看江上汹涌的破浪,再转头看向所有人,声音如沉钟一般响起。
“弟兄们!今日江水,比往日更急三分,但是军情十万火急,可等不了这江水变缓,我等肩扛此战之胜负,都把眼睛擦亮些,膀子甩开!听我号令,动作给老子齐整些!”
都听完了总缆头的话,船工才有序的上船。
头工带领两名篙手用长篙顶住码头,防止船只乱动,桨手就位,桨叶半入水,随时准备听船长的命令调整方向,船长在船头观察风向与水流。
岸上总缆长带着纤夫将纤绳系于前船桅杆根部专用的缆桩上,两船以短缆相连,后船紧随跟着前船。
总:嗳——嗬—— 雾锁大江哟——
合:嗳——嗬——
总:开——船——咯—— 踏破千浪哟——
合:嗨——佐!
总:肩头缆是筋龙骨嘞——
合:嘿——佐!
总:脚下踏的是阎王殿嘞——
合:嗨——佐!
纤夫们缓缓发力,船上的头工见船身动了起来,高喊:“篙子,撑开!”篙手们听到后齐力将船撑离岸边。
船长下令:“桨,慢扳!”桨手们以整齐节奏反向划动,将船头缓缓调正,使船进入主流,瞬间江水流动的力量让纤夫们感受到了压力。
总:哦——嘿! 水鬼要来扯后腿嘞!
合:嘿——佐!
总:脚踏稳! 腰弓起!
合:嘿——佐!
总:加把劲! 莫松气!
合:嘿——佐! 嘿——佐! 嘿——佐!
船上桨手在舵手的指挥下,配合号子节奏奋力划桨,始终保持着船头方向没有偏移,纤夫在岸上呈斜线前进,寻找着最佳着力点。
逆流而上不远便到了第一处险滩,江水咆哮,浪花飞溅。
船长声嘶力竭的喊道:“收桨!备篙!全体注意稳身!”
桨手迅速收回长桨,避免船桨被折断,同时抓住船稳定自身。
头工与四名篙手成为绝对主力,两人一组分守船头左右,长篙支起,篙头铁尖对准可能撞上的礁石。
船员对后船打旗语:“收紧连缆,随我航迹!”
总缆头的号子也变成了呐喊声:
总:哦——嗬—— 前面狼张口嘞!
合:哦——嗬——
总:龙王爷擂鼓喽! 胆小的莫走!
合:嘿——佐!
船身被激流冲击,开始剧烈颠簸,头工大吼:“右边,有暗礁!篙手顶住!”
右边篙手将长篙精准地撑住礁石侧面,借助纤夫的拉力,猛力一蹬,使船惊险避过,舵手拼命扳舵,对抗着水流。
总:兄弟们! 吼起来!
合:哦——嗬!
总:为了荆州! 为了我王!
合:嗨——佐!嗨——佐!嗨——佐!
所有纤夫身体几乎快与地面平行,脚掌死抵着地面,常年的工作虽然让他们早已适应,但身上还是通红一片。
众人成功闯过险滩,算是进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江道,总缆头口中的号子变为悠长,同时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总:嗳——嗬—— 滩王甩后头嘞——
合:嗳——嗬——
总:气缓匀—— 劲攒足——
合:嗳——嗬——
总:十里路走过一里嘞—— 秭归还在云里头——
合:走——嘞——
此时桨手便成为船只的主要动力,纤夫们也得以稍微放松,开始整理纤绳和擦拭身上的汗水。
紧张的气氛变得略微平缓些,纵使他们常年走这段水路,也无人敢放松下来,都随时盯着江面,准备着随时防止船只再次遇上暗礁。
这样的过程将往复循环,众人少有休息,每日自清晨到天黑,总缆手的号子声会随着水势、体力和心情不断的变化。
时激昂四起,时疲惫不堪,但是绝不会停止口中的号子,因为那是将这几十个人,两艘船凝聚成一个生命体的唯一方式,稍有停歇就可能功亏一篑。
从夷陵出发后,第二日的傍晚,终于隐约间看到了秭归城轮廓。
两只快船缓缓驶入码头,这条水路非常危险,往年一队纤夫很难全身而退,而这次更加艰险,却无一人出现意外。
不知是因为军情紧急让人更集中的原因,还是单纯的运气好。
众人所有的艰辛、汗水与呐喊,在此刻都化为一声漫长而沙哑的喘息,又伴随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总缆头高呼着:嗳——到——咯——!
船工和纤夫一起也跟着微笑起来,合声道:嗳——嗬——到——咯——!
在船还在逐渐靠岸的过程中两名送信的斥候,便开始不断的试探了水位,发现不深后便直接跳了下去。
一个冲向詹晏、陈凤两位将军驻扎的军营,另一个冲向秭归城,将樊友的信送于秭归本地的大家族。
待传信斥候所有家族都送了之后,只有文,邓二家有意支援,却又没给出明确的答复,斥候只好也前往城外的军营。
此时另一名斥候已经到了军营附近,却没看到营地,刚要喊人,周围树林中突然冲出一队士卒,将其团团围住。
“站住!何人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