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侯长并未卸甲,听到声音,立刻手握佩刀,小心的走到门前,缓缓的将闭合的门拉出了一道门缝。
顺着门缝向外看去,院落中两个黑漆漆的人影,鬼鬼祟祟的向着正房走去。
侯长看着那两人思索了起来。
‘没听见有将军的仆人报信,而卫兵也没弄出大响动,这二人又能一路进来说明是自己人,还将外面的卫兵和仆人都解决掉了,也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人,难搞了。’
眼看那二人离着张飞的房门也很近了。
侯长顺着门缝学起了经常在山林中骗敌人用的布谷鸟叫声:布谷——布谷——
声音在空旷的院落中不断回荡着。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会心虚,特别害怕暴露,稍有响动不管是否与他有关,都会有很大反应。
那二人也不例外,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尿意上涌,手中武器都差点掉了,咽了咽口水,转头四处张望布谷鸟在哪。
没找到布谷鸟的位置,两人已经到了这一步,没退路了,再次壮着胆子向内宅走去。
张飞刚进入睡眠不久被布谷声弄醒,但是明早就要出发,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完全没拿樊友的那封信上的警戒语当回事。
一个小房子里的婢女却走了出来,刚想去找卫兵帮忙赶走布谷鸟,却看到圈子里站着两个人。
“啊——!来人啊!”婢女的叫声响彻天际。
张飞这才起床,瞪着因熬夜而猩红的双眼,手持佩剑从屋内走出,怒喝。
“放肆!深更半夜,谁敢喧哗?!”
侯长提刀冲出屋子。
“张将军!有刺客!”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拔出佩剑,定晴一看,夜里虽只能看清轮廓,但是身形让他颇为熟悉。
眼看暗杀已然暴露,二人对视,正面搏杀张飞?
可没那个本领,边上还有侯长,行动失败只得放弃。
转身想跑,却已被一群手持火把和武器的卫兵团团围住,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张飞也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刺客居然是自己帐下的两员裨将范强、张达。
他上半夜未睡就是在思考着关于自己对待下属的问题,现在也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情。
“你二人对我的怨念已经如此深了吗?”
二人迟迟不吭声,只是眼神充满怨毒的看着他,今天连夜准备器械,物资等等,觉得可能一晚上准备不完,明日又要被鞭打。
想到此处两人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多年的积怨提前爆发,商议过后一起来刺杀张飞。
很快张飞帐下主簿宗预在家中睡觉,有人来报信,听到他遇刺的事情,火速赶来。
便看到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对张飞进行劝谏。
“唉……将军,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您应奖罚一致,莫要过于严苛的对待士卒,将军若想名留千古,大胜敌军,无法少了他们的支持。”
张飞此时明白了,也晚了,只能无奈的回道:“某知晓了……知晓了。”
张达被围在其中不敢乱动,知道自己已经是必死无疑,开始试图激怒张飞。
“张益德,有能耐给我个痛快,也不枉我跟你征战沙场这么久!”
范强也是一样跟着喊。
“对!张益德!让他们动手吧,老子喊一声就不是汉子!”
张飞这时心情无比难受,若是以前定然不会轻易饶了二人,侯长的话语加上眼前的事情让他改变了很多想法,心态也有了改变。
“送他二人与家人一起去汉中,在小城内买两个院子,令县令重点照看,不得让其出城。”
“这些年你们也有些积蓄,这两座院子算我以前对你们严苛的补偿,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张飞鞭挞士卒是因为他定的军纪惩罚过于严苛,犯一点点就会用鞭子抽打,不是士卒什么错都没有,他就闲的没事打人。
深深地看了他二人一眼,还是有些不舍,毕竟跟了自己打仗那么久,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送他们走吧。”
张飞说完背过身去,让人将卫兵带走。
范强张达二人未曾想到张飞留了他们一命,虽被囚禁在城内,起码活着,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无法形容。
大家也都全无睡意,张飞又叫来了主簿,让他和司马,功曹重新写一份合适的奖惩制度。
又命人从自己府库中去了不少钱,银子,布匹,粮食,命主簿以汉中王刘备和自己的名义分给全军的将士们。
明日出发的双份,死者家属四份,额外再给予一定的优待。
……
第二日,辰时。
所有部队在城外岸口集结完毕。
新的军队奖惩规则在张飞的同意下公布于军中,新军队一样很严格,但不是严苛,将士们的士气焕然一新。
张飞身穿筒袖铠,手持汉中王刘备赐予的假节,站在将士们前面,开始讲话。
“弟兄们!荆州军情如烈火,片刻耽搁不得!此一去,吾与尔等须得昼夜行船,拼死赶路,这身筋骨少不得要受苦!”
“但求众心合一,直抵宜都!可愿随吾立下这场功勋?”
司马等人带头喊道:“愿随张将军!”
紧接着,后面精锐的士卒们跟着呐喊:“誓死效命!立下功勋!”
五千精锐士卒的呐喊汇聚成震天的声浪向着张飞袭来。
张飞手握剑柄,看着将士们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士气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也在让自己变得更好,不服输的对着将士喊去。
“登船!”
“诺!”
将士们整齐有序的上船,远比在他实行严苛军纪时更加迅捷。
让张飞心中在对此战变得有了足够的底气。
看着将士们上船后他也跟着上了船。
此时此刻,张飞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样,他可是长坂坡据水断桥喝退虎豹骑的张益德!
不过这可不够,还需要能带出熊虎之师的将军,方才是汉中王刘备需要的将军!
张飞身上从最开始的猛将气势,隐约间有成长为了一军之帅的苗头,这场荆州保卫战可能就是他要磨炼出自己成为帅才的战役。
张飞时隔多年再次用出那如猛虎啸山林一般的吼声:“解缆!起锚!”
船逐渐离岸。
水军校尉开始指挥众人。
船队顺流而下,目标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