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墨玄来说，这一个月足以让他的脸圆上一圈，胳膊粗上一指，连走路时肚子上的肉都会轻轻颤动了。
月底回家那天，王寡妇站在村口胡杨树下，远远看见小毛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这真是她儿子？
驴背上那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挺得笔直，脸上不再是以前的菜色，而是泛着健康的红光。
最关键的是，那张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下巴甚至有了双层趋势。
“娘！”
墨玄从驴背上跳下来——动作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落地时“咚”的一声，尘土飞扬。
王寡妇冲上去，捧着儿子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眶渐渐红了：“儿啊……私塾的伙食……这么好？”
墨玄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可好了！天天有……”
他差点脱口而出“天天有肉吃”，话到嘴边赶紧刹住，“天天有馍吃！管饱！”
这话半真半假。
私塾的伙食当然没好到天天有肉，但张霸王确实隔三差五就带他出去“改善生活”。
有时候是烤鸡，有时候是炖兔，最奢侈的一次甚至弄来只小羊羔。
墨玄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现在的……嗯，真香。
胡屠夫在一旁看着，也乐了：“好小子，长结实了！这才像样！”
王寡妇拉着儿子回家，一路上逢人就打招呼，声音都比平时响亮：
“李婶，看看我儿子，在镇上念书念的，长肉了！”
“张叔，狗蛋回来了！瞧瞧这脸色！”
“刘婶子……哦，刘婶不在家啊。”
最后那句，语气里明显带着得意。
刘婶子要是看见墨玄现在这模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晚饭少吃一碗？
回到家，王寡妇忙前忙后地做饭。
墨玄坐在炕沿上，看着娘忙碌的背影，忽然说：“娘，今天晚上，我要做件事。”
“啥事？”
“大事。”
墨玄神秘兮兮地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村庄。
正是村民们吃完饭，坐在门口纳凉闲聊的时候。
村道上三三两两聚着人，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哐！哐！哐！”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前面那个胖墩墩的，手里拎着个铜锣，敲得震天响——是张霸王。
后面那个略瘦些，挺着胸膛，昂着头——是墨玄。
“乡亲们！父老们！都听好了！”
张霸王一边敲锣一边喊，“有重要消息宣布！关乎全村人的认知！关乎传统文化的正确理解！”
这词儿是墨玄教的，文绉绉的，张霸王背了半天才背顺溜。
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
有人认出张霸王：“这不是张铁匠家的小子吗？怎么跑回来了？”
“后面那是……狗蛋？”
“他们这是要干啥？”
张霸王清了清嗓子，等围观的人多了，这才开口，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大家听着！陈夫子说了——命犯桃花，桃花指的不是花，是喻指女孩子！”
人群中一阵骚动。
张霸王顿了顿，看着那一张张茫然的脸，继续道：“这个词的意思是，一个人可能会经历较多的异性缘，同时也伴随着感情上的纠葛。”
“啥？啥缘？”
“异……异性啥？”
“感情纠葛是啥玩意儿？”
村民们交头接耳，大部分没听懂。
张霸王早有准备，他提高了音量，用最通俗的话解释：“通俗一点说，就是——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锅了。
“啥？！桃花原来是指女孩子？！”
“我的老天爷！我活了四十年，今天才知道！”
“哎呀！咱们都误会了！误会大了！”
……
王寡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外，听着儿子的话，看着村民们震惊的表情，眼圈慢慢红了。
她挺起胸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村里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胡屠夫站在她身边，低声说：“贵娥，狗蛋出息了。”
张霸王和墨玄没停，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
从村东走到村西，从村头走到村尾，一连走了三个来回。
每走一遍，围观的村民就多一些，议论声就大一些。
等到第三遍时，全村百来号人，差不多都听明白了。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头摇着蒲扇感叹：
“还是有文化好啊！你看，这么多年的误解，咱们这么多人，硬是没一个理解算命先生的意思。”
“可不是嘛！天天说人家狗蛋是煞星，结果人家是……是啥来着？”
“是招女孩喜欢！”
“对对对！招女孩喜欢！这哪是煞星，这是福星啊！”
年轻的汉子们则是一脸羡慕：
“下辈子……我也要命犯桃花！”
“得了吧你，这辈子先把脸上的麻子治治再说。”
“你说狗蛋那小子，以后得娶多少媳妇？”
“那得看有多少姑娘喜欢他呗！”
妇女们的关注点又不一样：
“王寡妇这下可扬眉吐气了。”
“可不嘛，以前咱们还往她家屋顶扔花……唉，造孽啊。”
“以后得对人家好点，说不定将来狗蛋出息了，还能帮衬帮衬咱们。”
墨玄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看向娘，王寡妇也正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但嘴角是笑着的。
这种感觉，真好。
宣讲活动大获成功。
墨玄在村里的地位一夜之间从“煞星”变成了“明星”。
走在路上，以前躲着他的人现在主动打招呼；以前往他家屋顶扔花的人，现在见了王寡妇都客气三分；连刘婶子，再跟王寡妇说话时，语气都软了三分。
墨玄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胖了。
不是一般的胖。
……
三个月下来，墨玄的胳膊粗了一圈，腿壮了一圈，脸上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婴儿肥。
以前那件衣裳穿着正好，现在扣子都快扣不上了。
这让他有了危机感。
他可是“命犯桃花”的人！
桃花是什么？是娇艳的花朵，是美丽的姑娘！
他要是变成张霸王那样的大胖子，哪个姑娘会喜欢？
难道要像胡屠夫说的癞蛤蟆跟天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