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墨玄啃了半只狗腿，满嘴流油，正想夸两句，突然，他停了下来。
也许是这一年来天天练刀的缘故，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
此刻，他清晰地听到——草丛里有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慢慢靠近。
“有人！”
墨玄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霸王正啃得起劲，闻言一愣，侧耳倾听，却什么也没听到：“哪有人？你听错了吧？”
墨玄的脸色却越来越严肃：“不止一个……是很多人……我们被包围了。”
话音刚落，四周火把“唰”地亮起，十几个壮汉从草丛里、树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瞬间把两人围在中间。
“跑！”
张霸王一声大喝，扔了手里的狗骨头，撒丫子就往河下游跑。
墨玄反应慢了一拍，等他扔了狗腿跟上时，包围圈已经合拢了。
“小兔崽子！看你们往哪跑！”
“偷了一年多的鸡鸭，总算逮住你们了！”
“给我打！”
十几个汉子一拥而上。
墨玄还想反抗，但他手里没武器——练刀的短刀在私塾里，没带出来。
张霸王倒是拔出了刀，可刚挥了两下，就被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踢飞，刀也脱手了。
两人很快被按在地上。
拳头、脚丫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打得他们嗷嗷直叫。
“别打脸！别打脸！”张霸王护着脑袋喊。
“还别打脸？老子专打脸！”
一个汉子一拳砸在他鼻子上，鼻血“唰”就流出来了。
墨玄也挨了不少下，眼眶青了，嘴角破了，肋骨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抱着胳膊冷冷看着。
那人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后来墨玄才知道，那是镇上的护卫队长，淬体境三重的武者，打他们这样的，一个能打十个。
两人被打得半死，然后被绳子捆成粽子，一路拖回镇上。
街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多人家被吵醒，出来看热闹。
当看到两个半大孩子被拖回来时，人群哗然。
“就是他们偷的狗？”
“这么小？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看那个胖子，一看就是吃出来的！”
……
刘镇长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两人，挥挥手：“吊起来。”
护卫们把两人吊在街口的大门横梁上。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墨玄直咧嘴。
张霸王更惨，他体重重，吊起来后绳子勒得他直翻白眼。
很快，全镇的人都知道了。
锣声敲响，家家户户亮起灯，男女老少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街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夫子也被锣声吵醒了。
他年纪大了，睡眠浅，听到动静后皱了皱眉，翻个身想继续睡。
黑娃也被吵醒，想出去看看，被他厉声呵斥：“睡觉！外面的事少管！”
黑娃悻悻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隐隐不安——墨玄哥和张虎哥今晚好像……没在屋里？
就在这时，私塾大门被敲得“咚咚”响，急促得像打鼓。
“谁啊！大半夜的！”
陈夫子很不情愿地爬起来，拄着拐杖去开门。
门一开，钱多多和王小二趴在门口直喘气。
两人脸色煞白，看见陈夫子，钱多多“哇”一声哭出来：“夫……夫子！墨玄和张霸王……是偷狗贼！被抓起来吊在街口了！”
王小二也带着哭腔：“他们还被打得浑身是血！您快去救救他们吧！”
陈夫子一愣，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地上：“你……你说什么？墨玄和张虎？偷狗贼？”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干出偷全镇鸡鸭的事？
但看着钱多多和王小二惊恐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一下。
“走……去看看！”
陈夫子声音发颤，在黑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街口走去。
街口的场景，让他眼前一黑。
墨玄和张霸王被吊在大门上，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两人眼睛紧闭，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没脸见人。
围观的人骂骂咧咧，不断朝他们扔东西：烂菜叶、臭鸡蛋、泥巴块，甚至还有小石子。
那些丢了家禽的人扔得最凶，一边扔一边骂：
“小畜生！我家的鸡都让你偷光了！”
“我攒了半年的鸡蛋啊！全没了！”
“打死他们！这么小就偷东西，长大了还得了！”
……
陈夫子站在人群后面，老脸一阵发烫。
他教了一辈子书，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一直以“为人师表”自居。
如今自己的学生成了偷鸡摸狗的贼，还被全镇人吊着打，这脸……丢到戈壁滩去了。
这时，有人在刘镇长耳边低语几句。刘镇长点点头，抬手示意：“大家静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刘镇长看向陈夫子，清了清嗓子：“陈夫子，这两个孩子，是你私塾的学生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陈夫子。
陈夫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我的学生。”
“那你说说，这事怎么处理？”
刘镇长问，“过去一年多，镇上丢了不下两百只家禽，损失可不小。”
陈夫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吊在门上的两个孩子，又看看周围愤怒的村民，忽然一跺脚，声音嘶哑：
“我……我陈某人教书育人几十年，没想到教出这样的学生！从今日起，墨玄、张虎，不再是我私塾的学生！开除！开除！”
说完，他转身就走，拄着拐杖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佝偻。
黑娃想跟上去，被陈夫子一把推开：“别跟着我！丢人！”
陈夫子一走，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开除就完了？我们的损失呢？”
“就是！赔钱！”
“不赔钱就把他们送官！”
刘镇长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捻着胡须想了想：“这两个孩子，是哪个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