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你看咱们是去家具厂定制家具还是去村里木匠那边订。”坐上车,顾彦东才问道。
“去木匠那边吧,我觉得在上尧大队那边定制的都不错。家具厂的样式好看些,但是太高调。”苏小妙想了想道。“就添置一些实用的就行。”
“好,那咱们先去吃午饭,再去部队旁边的落霞大队去订。”
吉普车在国营饭店门口停下来,苏小妙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迈步,余光里就瞥见饭店门口那道身影。
那身影也看见了她。
对方停顿了一瞬,像是不敢确认,然后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忽然断了似的,猛地朝她冲过来。“苏小妙!你这个贱人!”
孙雪兰的声音在饭店门口炸开,尖锐而急促,把旁边几个正在进出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发有些散乱。
她朝苏小妙扑过来的架势,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恨意。
苏小妙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顾彦东已经侧身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是把苏小妙整个人拢在了身后,然后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孙雪兰脸上。
他周身的气势在那一刻沉下来,像是一片忽然压低的天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坚固的城墙。
周围安静了一瞬。
孙雪兰的脚步停在两步之外,像是被那道气势震慑住。
她抬头看着顾彦东,脸上的怒意没有立刻消退,但那种冲过来的势头已经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顾大哥,你怎么会和苏小妙在一起?”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莫名有一种质问的味道。
顾彦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她,像是当她不存在,然后落回苏小妙脸上。
苏小妙倒不意外能碰见孙雪兰,毕竟是自己给她报名下乡在西北兵团的,但是听孙雪兰这么问,倒也有些好奇,孙雪兰竟然认识顾彦东。
他们,怎么认识的?
苏小妙站在顾彦东身后,看了看孙雪兰,又看向顾彦东,她没有急着开口。
顾彦东看见苏小妙一副好整以暇等他解释的样子,他连忙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我跟她不熟。之前她遇到点麻烦,我正好经过,知道是知青被抢了东西,就帮了一二。”
他说得很简短,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翻篇的旧事。
苏小妙“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故意的慢:“哦,英雄救美啊。”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妙妙……”顾彦东想解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莫名觉得妙妙肯定是相信自己的。
孙雪兰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看着苏小妙站在顾彦东身后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又看着顾彦东方才那句解释里那种刻意划开的距离。
她眼里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又被人踩了一脚,怎么也咽不下去。
“苏小妙,是不是你给我报名下乡的,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这么狠毒。”孙雪兰一腔恨意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贱人骂谁呢?”苏小妙语气淡淡。
“贱人骂你!”孙雪兰咬牙切齿回答。
“哦,是有个贱人在骂我。”苏小妙挑眉,笑的云淡风轻。
周围的人听懂的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你……”孙雪兰脸涨得通红,转了转眼珠,换了话锋:“你是不是来找我哥的?你对我哥念念不忘,对不对?你从小就喜欢跟在我哥后面,真是下贱,不要脸。”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恶意,像是终于翻出了一件她认为能戳到苏小妙痛处的旧账。
苏小妙听着这话,倒没觉得什么。她说的是原主,原主确实一直被孙学成哄得团团转。
她正打算接话,却感觉身旁的空气沉了一瞬。
顾彦东已经冷下脸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道不容再退的边界:“这位同志,你如果再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报警,说你辱骂军属。”
孙雪兰被他那道目光吓了一跳,她转向顾彦东,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眼角甚至泛起一层水光:“顾大哥,你凶我,还有你说军属是什么意思……”
她刚问完,她身后就出现了几个知青,是从国营饭店里出来的,应该是来找孙雪兰的。
有个女知青看见顾彦东那身军装,又看了看她的脸,便问道:“孙知青,你一直不出来,我们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是遇见你的军官对象啦?”
另一个声音接上:“他身边的女同志是谁啊?”
几个人围上来,仿佛要替孙雪兰撑起一片场子。
顾彦东听完,剑眉微蹙。直接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平也更冷:“同志,请你们不要乱说。什么对象,我和这位孙同志什么关系都没有。
上次见她被抢了东西,我作为军人,只是路见不平,帮她一把。”
他说完侧过身,往苏小妙那边靠了靠,道,“这位才是我的爱人。”
“爱人?”孙雪兰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这两个字吓到,“顾大哥,你竟然和她结婚了?”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里面满是意外。
苏小妙站在顾彦东旁边,面色清冷起来,语气里不悦的成分比方才多了不少:“孙雪兰同志,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我老公是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对象的?”
孙雪兰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转向顾彦东,用一种撒娇般的声音软软道:“顾大哥,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顾彦东没有看她,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苏小妙,然后收回目光,语气平直:“不好意思,孙同志。有什么话我们现场说清楚比较好。我跟你不熟,也没有什么需要单独聊的。”
他说完这句话,旁边几个知青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知青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站出来打抱不平:
“孙知青,你有什么委屈就说,不用顾忌什么。如果有人玩弄你的感情,就算是军人同志,我们也可以陪着你去上告。”
她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像是已经把孙雪兰话语里的意思拼凑出来,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这位军人应该是对孙雪兰始乱终弃,孙雪兰善良,不想闹得难堪,想跟他私聊,没想到这两个人不依不饶欺负她。
孙雪兰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苏小妙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顾彦东旁边,语气不算高,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楚:
“是啊,孙雪兰。有委屈你赶紧说。你不说,我可要报警,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这里有人污蔑军人玩弄感情,又辱骂军属,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说这话时目光从孙雪兰脸上移到那几个知青脸上,像是在等他们替她接下这道题。
那几个知青听她要报警,也没了刚才那股劲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到底怎么回事。
这位女同志敢报警,而孙雪兰却是一副心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