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出一阵压低的哗然。
“她疯了吧?”
“都被当场搜出赃物了,还敢威胁苏家?”
“假千金就是被惯坏了,真以为离了苏家还有人把她当回事。”
苏父脸色铁青,像是被苏晚那句话当众剥了面子:“跪着求你?
苏晚,你也配?”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半边脸红肿,唇角还带着血,背却挺得比在场任何人都直。
苏柔看见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最讨厌苏晚这种眼神。
明明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明明该哭着求饶、跪着认错,可苏晚偏偏不肯低头。
好像只要她脊背不弯,她就永远赢不了。
“姐姐。”
苏柔从苏母怀里挣出来,拿着一张纸巾走到苏晚面前,声音软得几乎能滴出水:“你别跟爸爸置气了。
只要你好好认个错,把事情说清楚,爸爸妈妈不会真的不要你的。”
她抬手要替苏晚擦嘴角的血。
苏晚偏头避开。
苏柔的手落了空,眼圈立刻更红:“姐姐,我只是心疼你。”
她说着靠近一步,纸巾挡住旁人的视线,另一只手却狠狠掐住苏晚小臂内侧。
指甲隔着薄薄的礼服陷进肉里,疼得尖锐。
苏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苏晚,你怎么还学不乖?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可以让爸爸给你留点体面。
否则,你连苏家的门都别想再进。”
苏晚垂眸看她。
苏柔脸上挂着泪,眼底却满是得意。
这一幕太熟悉了。
从苏柔回到苏家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
人前柔弱善良,人后步步紧逼。
每一次栽赃,每一次挑拨,每一次“不小心”,都能让苏晚百口莫辩。
可今天,苏晚忽然不想忍了。
她抬手,一把扣住苏柔的手腕。
苏柔没料到她会反抗,疼得轻轻抽气:“姐姐,你弄疼我了……”
“疼?”
苏晚低笑一声,声音冷得让人心里发凉:“你现在知道疼了?”
苏柔眼神一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晚直接掀开自己的衣袖,小臂内侧已经被掐出两道月牙形的红痕。
她把手臂亮给众人看:“你刚才递纸巾的时候,在这里掐我。
苏柔,装可怜之前,至少把手藏好。”
宾客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苏柔脸色一白,急忙缩手:“我没有,是姐姐你自己抓的!”
“又是我自己?”
苏晚看向她,眼神讥诮:“高三那年,妈妈的玉镯碎在我书桌抽屉里,是我自己放的。
成人礼那天,你的腕表出现在我衣柜,是我自己偷的。
去年奶奶忌日,妈妈的珍珠胸针从我外套口袋掉出来,也是我自己藏的。”
她每说一句,苏柔的脸就白一分。
苏晚继续道:“每一次,东西丢之前你都单独找过我。
每一次,监控不是坏了,就是被佣人提前清理。
每一次,你哭着说不怪我,然后爸妈就认定是我嫉妒你。”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变了脸色。
这些话太具体了。
具体到不像临时狡辩,反而像是压在心里很久的旧账。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玉镯、腕表、胸针,哪次不是监控先坏?这也太巧了。”
“一回两回也罢,回回都赖到她头上,苏家怕是压根没查过。”
细碎的窃语里,苏柔脸上的泪痕险些挂不住,攥着纸巾的指节第一次泛了白。
苏柔攥紧纸巾,泪水滚落:“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我知道你讨厌我回来,可我已经把能让的都让给你了。
今天是你的订婚宴,我连站在言泽哥哥身边都不敢,你还想我怎么样?”
“柔柔!”苏母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冲过来把她护到身后,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柔柔处处替你说话,你却还要攀咬她!”
苏晚看着苏母:“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都不查?”
“还查什么?”苏母的声音尖利,
“证据就在你包里!
难道所有人都冤枉你,只有你最清白?”
苏晚沉默了半秒。
原来不是她说得不够清楚。
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相信她。
顾言泽忽然走上前。
他低头取下手里的订婚戒指。
那枚戒指是苏晚亲自挑的,款式很简单,戒托内侧刻着她和顾言泽名字的缩写。
苏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慢慢冷了。
“苏晚,”顾言泽声音很沉,像是在宣判,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身份落差刺激得一时糊涂。
可你到现在都不肯认错,还想把脏水泼到柔柔身上。”
苏柔轻轻拉住他的袖口:“言泽哥哥,别这样,姐姐只是太难过了……”
顾言泽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是苏晚从未见过的温柔。
“柔柔,你不用替她求情。”
他说完,抬手把戒指扔到地上。
银白色的戒指滚了几圈,停在苏晚脚边。
顾言泽抬脚,狠狠踩了下去。
细小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宴会厅里并不明显,却像一根针,扎进苏晚耳膜。
“这场订婚,取消。”顾言泽冷冷道,
“我从来没爱过你。
以前愿意跟你订婚,是看在你苏家女儿的身份上。
现在你连这个身份都不是,还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我顾言泽丢不起这个人。”
全场倒吸凉气。
苏柔低下头,唇角却压不住地扬起。
苏晚看着地上变形的戒指,没有弯腰去捡。
十年情分,到最后原来只值一句丢不起人。
她忽然觉得可笑。
顾言泽以为他踩碎的是戒指,其实是她最后一点不舍。
“好。”苏晚抬眸,声音平静,
“取消就取消。”
她平静得太过反常,顾言泽反而皱了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想要什么态度?”苏晚反问,
“哭着求你别走?
还是跪下来感谢你终于肯放过我?”
顾言泽脸色一沉:“苏晚!”
“够了!”
苏父怒喝一声,指着苏晚的手都在发抖:“你偷东西、污蔑柔柔、顶撞父母,现在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们苏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晚看向他:“所以呢?”
苏父被她的眼神刺得更怒:“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苏家人。
苏家给过你的一切,你都不配再享受!”
苏母红着眼骂道:“你吃苏家的、穿苏家的,连身上这件礼服都是苏家买的。
离了苏家,你算什么?”
苏晚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礼服。
她忽然伸手,拔下发间那枚苏母让造型师别上的钻石发夹,随手放在旁边的托盘上。
然后,她又摘下耳坠、手链,一件件放下。
每放下一件,宾客的议论声就低一分。
她动作不快,却干脆利落,像是在把十八年里所有可笑的牵扯一点点剥离。
最后,她抬起头:“现在可以了吗?”
苏母被她噎住。
苏父却只觉得面子更挂不住,转头对佣人吼道:“把她带出去!”
两个佣人犹豫着上前。
“不用碰我。”
苏晚自己先一步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我自己会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苏家人。
苏柔靠在顾言泽身边,苏母满脸厌恶,苏父怒不可遏,周围宾客或鄙夷或幸灾乐祸。
很好。
每一张脸,她都记住了。
她抬步往外走,跟上来的佣人却在她背后重重搡了一把,像要把苏家仅剩的难堪都推到她身上。
苏晚踩着那枚碎戒指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始终没有回头。
身后,苏父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你滚,从此你不再是苏家人!”
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苏晚一步一步,独自走进门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