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知微国际妇儿医院江城旗舰店开业。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街尾。
花篮摆了两排，空气里全是香水和百合的味道。
门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一行字。
传承百年，星月针谱当代真传，莅临江城。
媒体的机器，架在红毯两侧。
宾客拿着请柬，一个一个签到。
签到台分了两列。
一列是贵宾，有人引着，走红毯，进侧门。
一列是普通席，排队，过安检，走大厅后头的正门。
苏晚九点到的。
她没走红毯。
她穿一件素色外套，没穿白大褂，头发还是束在脑后。
许青跟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两张普通席的票。
程岚和另一个同事，走在更后头。
四个人，混在排队的人群里。
前面是两个带孩子的家属，也拿着普通票。
再前面，是几个来凑热闹的大爷大妈。
没有人认出她。
许青压低声音。
苏姐，我刚看了，贵宾通道那边，铺的是真花。
咱们这边，是塑料的。
苏晚看了一眼。
一样坐。
真花谢得快。
塑料的，还能多摆两天。
过了安检，进了大厅。
大厅很大，水晶灯亮得晃眼。
台上铺着深红的台布，背景板上是一块巨大的招牌。
知微国际妇儿医院。
沈知微三个字，被印在最上面。
苏晚在那块招牌上，停了一秒。
没说话。
许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
他们这是把你的名字，也抢了。
名字抢不走。苏晚说。
能抢走的，都是摆在外面的。
摆不出来的，他们够不着。
她往最后一排走。
最后一排挨着过道，离主席台最远。
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许青坐在她旁边。
程岚两人，坐到了过道另一头。
许青凑过来。
苏姐，他们连招牌都抄了。
沈知微三个字，放得比咱们中心还大。
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
我都不说话。苏晚说。
我今天，就一个字。
台上，典礼开始了。
主持人讲了一段开场白，然后侧身。
有请本次大典的特别嘉宾，曜明妇幼公益基金会，贺志远先生。
贺志远上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先是拱手，向四周致意。
今天，是知微的日子。
也是江城妇儿医疗，值得记住的日子。
百年星月针谱，失传多年。
今天，我们把它的当代真传，请回了江城。
未来三年，知微将在全国，开出三十家旗舰店。
让每一座城市的妈妈，都能挂上真传的号。
台下一片掌声。
前排几个投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有请，宋曼琪医师。
音乐起。
一个女人从侧幕走出来。
很年轻，一身崭新的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
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她走到台中央，把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排金针，黄澄澄的，在灯下反着光。
各位。
她声音很柔，也很稳。
我是宋曼琪。
星月针谱，传到我这儿，是第七代。
台下又是一阵拍照声。
这门针，救过很多人。
今天，我想把它，交给江城。
她说完，鞠了一躬。
台下宾客里，有几个做投资的，已经在点头。
苏晚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拍照。
也没有低声跟许青议论。
流程继续。
顾言泽上台了。
他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过，比记者会那天精神。
他在话筒前坐下，先是看了一眼台下。
我是顾言泽。
我是苏晚……十年前的故交。
他开始讲。
讲订婚宴，讲真假千金，讲被逐出家门。
他讲得很慢，一句一句，像在背书。
她当年，是怎么闹得一家不宁。
如今，又是怎么借慈善的名字，把她母亲的名字，挂在门上。
苏晚始终没抬头。
倒是顾言泽，讲到第三句的时候，目光在台下扫。
像在找什么。
苏晚知道，他在找她。
侧幕的轮椅，动了。
两个人，把苏柔推了出来。
她盖着一条薄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上台，台下立刻有人惊呼。
这就是……当年那个真千金？
瘦成这样……
主持人适时递上话筒。
苏小姐，您说两句。
苏柔的手，在毯子底下攥着。
她抬起头，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当着大家的面，问一句。
她的声音发抖，咳了两声。
苏晚。
你今天，敢不敢来。
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这一问，台下嗡地一声。
宾客们都在左顾右盼。
她敢来吗？
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来。
肯定不敢啊。
普通席中间，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忽然回头。
她盯着最后一排看了两秒，猛地站起来。
苏医生？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是沈知微中心的苏医生？！
她这一喊，身边好几个人都回过头。
有几个也去过中心的，跟着认了出来。
真的是她！
她没走贵宾通道！
她跟我们一起过的安检！
她坐最后一排！
全场一静。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转向最后一排。
苏晚坐在那儿，没有躲。
她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边上挪了挪。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台上。
她没有站起来。
也没有喊。
她只是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
我在。
你们接着说。
台上的苏柔，愣住了。
顾言泽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贺志远站在台侧，一只手正搭在话筒边。
那只手，顿住了。
台下静了两秒。
然后，议论声像水一样，一圈一圈荡开。
真来了？
她真敢来？
她怎么不坐贵宾席？
你看台上那三个人，脸都白了。
苏晚不抬头，也不拍照。
她就坐在最后一排，把目光，平平地放回台上。
像在等。
等他们，把剩下的戏，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