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桂琴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姜初欢狠狠咬了一口鸡蛋，蛋黄渣子差点从嘴角掉出来，她眼疾手快地用手接住，一把塞回嘴里。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还瞪着江桂琴，那眼神又委屈又理直气壮，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江桂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想去摸姜初欢的脑袋。
姜初欢偏头一躲，没让她摸着，嘴里还嚼着鸡蛋，含混地用力“哼”了一声。
“咚咚咚——”
“初初~~初初~~”
“来啦来啦！”江桂琴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
晨光里站着一个小男孩。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红艳艳的，被晨风吹得往一边飘，像面小旗帜。
长得眉清目秀，眼珠黑亮。
他仰着脸，乖巧地看着江桂琴，小声说：“江奶奶好！我来找初初。”
江桂琴低头一看，赶紧侧身让开路：“哎哟，子昂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欢欢还在吃早饭呢。”
李子昂跨过门槛，板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响声。
一进门就目标准确的朝着初欢走去。
“初初~~！”
姜初欢正拿着瓶子喝清晨刚送来的鲜奶，嘴唇上沾了一圈白，白花花的，像长了圈小胡子。
她抬了抬眼皮，随口回道：“来了？你吃了吗？”
李子昂乖乖的点了点头，“嗯嗯，吃了一大碗挂面，还有荷包蛋，哦，还有一个咸鸭蛋，还喝了一杯牛奶！”
他每天都有乖乖的吃饭的！
初初现在都不说他抱着硌人了。
李子昂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又往前凑了一步。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初欢。
“初初，你的文具都准备好了么？我听说岳磊说，现在学校规定必须得用钢笔写作业，如果被发现用圆珠笔，是要站在讲台上被打手心的。”
他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就跟姜初欢正在被打似得。
他想来想去想了一晚上。
初初喜欢用圆珠笔画画，画小人儿、画五子棋、画各种各样的地图……
可是初初会被打手心。
他不想初初被打手心。
可是初初喜欢圆珠笔。
他不想初初被打手心。
所以……
“叫姐姐！”
姜初欢把杯子放下，下巴朝旁边的书包一抬，“应该准备好了，不放心的话你自己去看看呗。”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子昂马上就开心了。
拿起旁边的书包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笔盒、作业本、课本、橡皮、圆规、尺子、笔……
摆了一小排，像在开文具展览会。
他把钢笔抽出来，拧开笔帽看了看墨水，又拧回去，这才把东西一样一样的装回去。
“都齐啦！”
“嗯。”
姜初欢边吃东西，边听李子昂叽里呱啦地分享他昨晚做的梦。
两条腿在凳子下面晃来晃去，露出一截白色的蕾丝花边袜，袜口的小花边跟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她嘴里嚼着东西，手也没闲着。
拿起笔在摊开的报纸上把想看的节目一个一个圈出来。
《大风车》画个圈，《动画城》画个圈，《阿凡提的故事》画个圈，《三毛流浪记》也画个圈……
虽然老奶不一定让她看。
李子昂也不在意她分心，自顾自地说着。
语气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说到梦里被一只大黑狗追的时候还加上了肢体动作，两只手在空气里比划。
因为他知道初初在听。
初初会时不时地“哇哦”一声，或者“哦？怎么这样”一下，或者在他讲到离谱的地方“嗤”地笑出来。
是初初聪明，可以一心多用，不是忽视他。
初初不是那么‘礼貌’的对他，反而让李子昂更开心。
李子昂小小年纪，就一副清冷寡言的样子，见了生人脸都懒得抬，更别提什么笑脸了。
学校的老师私下跟家长说过好几次，说这孩子不合群，得注意注意。
可他爸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不会笑，是不肯对不想笑的人笑。
呵呵哒，就连李卫东这个亲爹都得不到李子昂的笑脸，还有啥可说的呢？
这孩子只有到初初的跟前，那冰才会化哦！
撒娇也来，卖萌也来，抢着干活也来。
每天清晨都要找出各种理由，就为了表现两人的关系是多么的亲密。
检查书包有没有漏带东西，递外套，拿纸巾帮她擦嘴角的奶渍，吃完饭抢着收碗筷……
实在没事做了，就叽里呱啦地跟她分享两人不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虽然明明才分开了几个小时，他就能攒出一箩筐的话。
小小年纪就一股子爹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李卫东说，李子昂小的时候，被诊断疑似自闭症。
姜初欢听了只想笑。
他自闭？
他在她面前话多得她能给他出本书！
他可不是自闭，他就是单纯的早熟。
他是因为看到周围那些兄弟姐妹，表哥表姐堂弟堂妹，有事没事的就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大人们搂着这个抱着那个，亲一口夸一句。
可李子昂站在边上，没人特意绕过人群来搂他。
他心里会有落差的呀！
觉得没人爱他，或者说，没人用他想要的方式爱他。
他年纪虽小，却也是个心气极高且果断的孩子。
没被他感受到的爱，在他这里就等于没有。
不强求，不哭闹，不伸手要。
你给了，他就接着。
你不给，他也不要。
哦，李卫东是连人都不在。
凭什么让李子昂原地等他呢？
——
“滴滴——”
喇叭声从院门外传进来。
“来啦！李子昂你好了没？走了走了！”
姜初欢从屋里蹿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屋里喊。
李子昂刚去帮着收拾碗筷了。
闻声，赶忙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来了。”
姜初欢跑到摩托车旁边，回头朝屋里扯了一嗓子：“老奶，我去上学啦！你在家好好的啊！”
姜桂琴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挥了挥：“唉，奶知道啦，路上慢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