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五点多天刚蒙蒙亮。
杜云飞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和银行卡。
其余一切,都不要了。
晨风裹着潮湿的泥土气扑在脸上。
他站在村口的路牌底下,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想查一下昨晚到账的金额。
屏幕亮起,银行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您尾号7843的储蓄卡于7月13日00:01到账人民币100,000,000.00元,余额200,000,421.80元。」
整整两个亿。
杜云飞的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没有骗他。每天零点,准时到账一亿。
他打开购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魔都虹桥站,二等座,G1374次,今日08:42发车。」
下单。支付。六百二十一块五。
买完票,他又在酒店预订页面订了魔都理工大学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先订三天。
刚付完款,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
头像是一张精致的自拍,女孩妆容完美,唇角微翘,配文是一张魔都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备注名写着。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云飞,我们都加油!魔都见!
杜云飞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了两秒。
昨晚江边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昨天傍晚,杜云飞约李一桐在县城的江边见面。
他揣着满心期许,想着虽然两人考上的学校不一样,但都在魔都,同城相守,岁岁相伴。
江边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橘色,江面泛着粼粼波光。
李一桐妆容精致,亭亭玉立。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踩着小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可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旧情,只剩极致的理智与疏离。
云飞,我们分手吧。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杜云飞浑身一僵,心口骤然一空: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魔都读书,一直在一起的吗?
李一桐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的圈层和平台,已经天差地别。
我进的是魔影,未来要进娱乐圈、站在聚光灯下,做公众人物。我的人生需要干净的履历、顶级的资源和高端的人脉,不能有任何污点,更不能有拖累。
她抬眼看向依旧朴素青涩的杜云飞,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只是普通一本学生,家境普通,未来一眼望到头。你跟不上我的脚步,更托不住我的未来。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句句现实,刀刀诛心。
杜云飞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他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说要和他一辈子的女孩,看着她精致的妆容,看着她高傲的神情,看着她眼底的冷漠。
原来,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拖累。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
她爱的,只是他能给她带来的价值。
而现在,他没有价值了,所以她要抛弃他了。
李一桐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觉得难过。这是对我们两个都好的选择。你好好读你的书,我走我的路。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说完,她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头也不回,像是生怕杜云飞会纠缠她一样。
杜云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挽留,没有争辩。
因为他知道,没有用。
她高高在上地判定他平庸底层,却不知道,这个被她轻易放弃的少年,刚刚手握亿万身家。
一日的收入,便足以碾压她毕生所能企及的所有高度。
杜云飞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讽刺的、冷冽的笑容。
也好。
从此斩断情丝、割舍牵绊,再无软肋,唯剩锋芒。
亲人弃他前程,爱人嫌他平凡。
那他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有多平凡。
回到现实。
杜云飞看着手机上李一桐的头像,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开对话框,删掉了置顶,退出了聊天。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重新开始。
三个小时后,列车驶入魔都虹桥站。
杜云飞拎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出车站,魔都的风迎面扑来,裹着这座千万人城市的喧嚣、滚烫和无穷无尽的可能性。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掏出手机找最省钱的地铁转公交路线,而是直接走到出租车候车区,拉开一辆车的后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魔都理工大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开了十几年出租。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破旧的t恤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处都磨白了,背着个旧书包,怎么看都像是来魔都打工的农民工。
不过张师傅是个健谈的人,职业习惯让他总爱跟乘客聊两句。
小伙子,魔都理工的学生?
嗯,大一新生。杜云飞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高楼大厦,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这是他第一次来魔都。
张师傅笑了:不错啊,魔都理工可是好学校。第一次来魔都吧?
那我给你介绍介绍。张师傅兴致来了,开始滔滔不绝,魔都这地方啊,外滩必须去看看,东方明珠也得打个卡,南京路步行街逛逛街,城隍庙尝尝小笼包……
杜云飞听得很认真,还不时追问几句:城隍庙的小笼包真的那么好吃吗?外滩晚上去好还是白天去好?魔都哪里的夜景最漂亮?
张师傅越说越起劲,从景点聊到美食,从美食聊到魔都的房价,从房价聊到魔都人的生活节奏。
小伙子,你挺能聊啊,不像现在的年轻人,上车就戴耳机玩手机。张师傅很满意,对了,家是哪里的?父母陪你来报到吗?
小县城的。杜云飞顿了一下,我自己来的。
张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这孩子穿得这么差,肯定是家境不好,父母舍不得路费,所以自己来报到。
真不容易。
不过他也识趣,没再往下问,转而说起魔都的交通和生活成本。
车一路开到魔都理工大学西门口。
张师傅看了一眼计价器:46块。
杜云飞扫码付了钱,拎着书包下车。
站在校门口,他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校名石碑。魔都理工大学六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