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正在审核出院医嘱的时候，宋红梅推门进来，手里没端杯子，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温知予，我刚打听到消息。”
温知予抬头。
“省药监局的人去了南桥。”宋红梅走到她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查了那个批发商。”
温知予放下笔。
“查出什么了？”
“仓库里不止有那两款已下架的产品。”宋红梅顿了一下。“还有十七箱存货，另外还有十三款未经备案的婴幼儿口服液，包装上全写着‘纯天然’‘无添加’，成分表却一个字都看不清楚。”
何盈竹在工位上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十三款？”
“对。”宋红梅点了点头。“我听护士站的人说，这些东西全是从广东某个小厂进的货，批发商已经被责令停业整顿了。”
温知予盯着桌上的病历看了几秒，拿起手机。
“何盈竹。”
“嗯？”
“把这个消息同步给沈律师，告诉他批发商停业整顿了，我们手里的诉讼材料可以继续推进。”
何盈竹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现在发？”
“现在。”
宋红梅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知予，十七箱加十三款，这个数字不小。”
温知予合上病历。
“数字越大，说明产业链越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温知予把病历锁进文件柜。“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剩下的是药监局的事。”
宋红梅看了她几秒。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刚才我在走廊听到有人说，批发商那边的人很不服气，说是被人恶意举报。”
温知予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一下。
“恶意举报？”
“对，他们说产品卖了三年都没事，突然就被查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整他们。”宋红梅的声音很平静。“这话传得很广，你最近还是小心点。”
门关上了。
何盈竹放下手机。
“温老师，沈律师说他明天上午就把诉讼材料递交法院。”
温知予嗯了一声，打开科普号后台。
第二期课堂的回放观看量已经跳到了两千三百多次。
她关掉后台，拿起下一份病历。
中午十二点，温知予去食堂的时候，傅衍舟已经在靠窗的位子坐着了。
看到她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听说了？”
温知予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什么？”
“批发商停业了。”傅衍舟把自己的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留了个鸡腿。”
温知予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过来。
“你消息挺快。”
“刘主任说的，他刚接到药监局的电话。”傅衍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仓库里查出十七箱已下架产品，还有十三款未备案的口服液。”
温知予嚼着鸡腿，没说话。
傅衍舟放下筷子，看着她。
“广东的厂子呢？”
温知予咽下嘴里的东西。
“那不是我能管的了。”
傅衍舟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温知予没回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傅衍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拿起筷子吃掉了那块排骨。
食堂里人声嘈杂，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亮了一小块。
“温知予。”
“嗯？”
“批发商停业了，他们的货卖不出去了。”傅衍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会更恨你。”
温知予放下筷子。
“恨就恨吧。”
傅衍舟看着她，三秒后叹了口气。
“晚上我送你回宿舍。”
“嗯。”
这次温知予没有拒绝。
下午两点，温知予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沈明辉的电话。
“温医生，批发商停业整顿的消息我看到了。”
温知予走到窗边。
“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五个家庭全部签字确认。”沈明辉的声音很兴奋。“明天上午我就递交法院，起诉对象是涉事产品的生产商和销售平台。”
“好。”
“对了，王晓芸在签字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沈明辉停了一下。“她说，我不是为了赔偿，我是不想下一个孩子再吃这个东西。”
温知予看着窗外的停车场，手指搭在窗框上。
“她一直都很清醒。”
“是啊。”沈明辉的声音低了一些。“这样的家长太少了。”
电话挂了。
温知予回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保护孩子不只靠听诊器，有时候也靠法律。
何盈竹在工位上看到她写字，凑过来看了一眼。
“温老师，这句话您之前写过。”
“写两遍是怕自己忘了。”
何盈竹笑了一下，回到工位继续整理第三期课堂的筹备文档。
“温老师，沈律师刚才说明天递交法院，那我们要在科普号上发这个消息吗？”
温知予合上笔记本。
“不发。”
“为什么？”
“等判了再说。”温知予把笔记本锁进抽屉。“没有结果之前，说什么都是空话。”
何盈竹点了点头，继续敲键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手机震了一下。
宋红梅的消息。
“温知予，我刚听说批发商那边的人在打听你的个人信息。”
温知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下一份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