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的木栅栏门被推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
生锈的铁门轴刚要发出酸响,就被灌入的白毛风盖过去了。
秦锋贴着沙袋工事的阴影摸了进去。
小罗跟在后面,脚底那层麦秸布套踩在黄土上,没带起什么灰尘。
沙袋背风处的夹角里,两个伪军哨兵裹着羊皮袄,脑袋挨着脑袋。
左边那个鼻尖通红,清鼻涕流到了嘴边,随着呼噜声吹出小泡泡。
那杆老套筒被他夹在裤裆里。
小罗没拔枪。
他从后腰抽出军用匕首。
身子压低,贴了上去。
两步。
一步。
小罗左手探出,捂住左边哨兵的嘴脸,胳膊发力,把那人的后脑勺往后一扳,露出脖子。
哨兵睁开眼,眼珠子瞪圆了。
没等这人蹬腿,小罗右手的匕首顺着他的下颌角斜向上捅进了脖子,切断了气管。
“哧——”
血飙出来,溅在沙袋上,冒出白气。
哨兵喉咙里发出倒气声,身子抽搐两下,软了下去。
血腥味顺着风一卷,右边的哨兵吧唧了一下嘴,抬起头。
这人刚张开嘴,一只大手压了下来。
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怼回了羊皮袄领子里。
秦锋右手的日军佐官刀贴着沙袋边缘,捅进了这人的左肋。
避开肋骨,刀锋入肉,顺势一绞。
秦锋左手托住尸体的后脑勺,右手拔刀。
秦锋把尸体翻了个面,让它继续保持趴在沙袋上打瞌睡的姿势。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没出声,也没金属磕碰的动静。
十米外的矮墙根下,张大彪蹲在暗处,手里攥着砍柴刀,手心出汗。
张大彪打过不少次冲锋,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但这会儿看着那两人抹了活人的脖子,后背还是直冒汗。
这哪里是打仗,这就是活阎王在勾魂。
秦锋扯起尸体的羊皮袄下摆,把佐官刀上的血迹蹭干净。
秦锋回过头,冲张大彪比了个手势。
张大彪干咽了一口,把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蹭了两把,点头。
手一挥,两百多号脚绑麦秸布套的兵顺着镇北的巷子,直扑马厩。
秦锋把带血的羊皮袄扔下,点了小罗和大壮等九个老兵,贴着主街的墙根,朝镇中心的伪军营部摸去。
街上空荡荡的。
路过正街一个大院时,高墙里亮着灯,现大洋撞击桌面的声音和推骨牌的动静在夜风里挺扎耳。
“通吃!娘的,老子今晚手气壮!再押!”
一个破锣嗓子喊着。
秦锋带着人顺着阴影走过去。
伪军营部设在镇子中央的地主老宅。
门口挂着两盏灯,照着四个沙袋垒起的机枪阵地。
**本该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不见踪影,想必是嫌冷躲进哪间偏房里推骨牌去了。
**阵地里空无一人,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上盖着雨布,枪管上落着一层白霜。
秦锋停下脚,打了个手势。
大壮和三个老兵猫着腰溜过去,解下背上的黑陶罐,塞进机枪阵地的承重沙袋底下。
大壮掏出洋火刚要划,秦锋握住他的手腕,把火柴盒拿了过来。
秦锋从兜里摸出四根浸过硝水裹着黄泥的粗麻绳,一头塞进陶罐的引信孔,另一头用火柴在内侧擦燃。
没起明火。
只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在麻绳端头烧着,冒出点青烟。
这叫憋火线,烧得慢,防风防潮。
秦锋竖起三根手指,用口型比划:“三分钟。”
大壮退回墙根。
秦锋带着小罗翻过营部低矮的院墙,摸到了正房的窗户根下。
窗户纸上映着光,屋里生着炭火盆,热气顺着门缝往外拱。
大烟膏味混着脂粉香气往外飘,和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秦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拨开快慢机,左手从大腿外侧拔出匕首。
匕首尖顺着木门的缝隙探进去,挑住里面的木门栓,手腕往上一抬。
“吧嗒。”
木头摩擦声响过。
秦锋推门进去,反手掩死门。
小罗贴在了门后。
屋里挺热。
正中央的大炕上,一盏大烟灯亮着。
伪军骑兵营长王大虎光着膀子,侧躺在烟榻上,手里捏着烟枪,闭着眼哼唧。
大概是今晚白毛风刮得太邪乎,这姓王的没去镇东头的春香楼,反而让狗腿子把窑姐儿接进了营部大院。
榻边,那个穿着红肚兜的窑姐儿正拿铁签子挑着烟膏,在火上烤得冒泡。
“呼——”王大虎凑过去吸了一大口,脸上泛起红光。
“爷,再来一口?”
窑姐儿往他身上靠。
话音刚落,小罗手里的驳壳枪枪托砸在了她后脖子上。
窑姐儿没出声,瘫在炕席上。
王大虎正闭着眼回味那口烟,感觉身边的人倒了,骂咧道:“贱皮子,这就没劲了?”
王大虎睁开眼。
没看到窑姐儿。
只看到秦锋盯着他。
秦锋站在炕沿边。
右手那把佐官刀压在王大虎的脖子上。
王大虎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想低头。
“别动。”
秦锋开口。
王大虎的眼珠子往下转。
他看到了刀刃,还有自己脖子上渗出的血。
“当啷。”
烟枪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炕桌上。
王大虎咽了口唾沫,刀锋顺着他吞咽的动作往肉里切了一点。
“八……八路爷爷……”王大虎的声音直抖,脸白了。
一股臊臭味从被窝里散开,盖住了大烟味。
席子上洇开一片水渍。
“穿衣服。”
秦锋没撤刀,左手抓起炕头的军装大衣扔在王大虎脸上。
王大虎双手举在半空,手直哆嗦,不敢接。
“我数三声。”
秦锋的刀尖偏了点,划破了王大虎锁骨上的一点皮,“不穿,就光着死。”
“穿!我穿!”
王大虎扯过大衣套在身上,扣子系串了。
“桌上那个铁皮喇叭,拿起来。”
秦锋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出去,对着院子喊。让你的兵全把枪扔到院子里。少一杆枪,我片你一刀。”
王大虎直点头,腿发软,扶着炕沿站稳。
他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铁皮喇叭。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喇叭把手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镇西方向传过来。
不是三八大盖的声音,是老式汉阳造配着黑火药的动静。
万家镇里这声枪响挺清楚。
接着是一声嚎叫:“有八路——”
声音断了。
正街大院里推牌九的声音停了,远处的狗叫声连成了一片。
王大虎的手停在喇叭上。
他吸了口气,张开嘴就要喊。
秦锋看着他。
秦锋手腕一翻,刀背由下往上砸在王大虎的下巴上。
“咔吧!”
王大虎的下巴脱臼了,嘴里的牙混着血水喷出来,人砸在炕桌上昏死过去。
秦锋没看他,转头看向镇西的方向,大拇指压下驳壳枪的击锤。
李云龙的口袋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