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寒风如刀。
晋西北的荒原上，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急行军。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每个人的军装外面都反穿着一件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在这枯草与黄土交织的夜色中，成了最好的伪装。
队伍最前方，李云龙腰里别着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走得脚下生风。
“大彪，让弟兄们脚步再轻点！”
李云龙压低嗓门，回头瞪了一眼，“团长说了，今晚去杨村是去钓大鱼的。谁要是踩断一根树枝把鱼吓跑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张大彪扛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凑上前咧嘴直乐：“副团长，你说那帮鬼子真有那么多全自动冲锋枪？乖乖，那玩意儿打起来得费多少子弹啊？”
“你懂个屁！”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张大彪头盔上，“团长说是美式装备，那还能有假？楚云飞那个警卫班你见过了吧？十二把汤姆逊，突突起来跟刮风一样。今晚要是能缴获个几十把，咱们一营以后横着走！”
秦锋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两人的嘀咕，冷冷开了口：“纠正一下，不是美式，是德式。”
李云龙赶紧停下脚步，凑到秦锋身边，满脸堆笑：“团长，这德式和美式，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
秦锋脚下不停，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冷硬，“这支部队叫山本特工队。他们手里拿的，是德国造的mp38冲锋枪，近战火力极其恐怖。每个人头上戴着特制的钢盔，身上穿着防弹背心，普通的三八大盖在五十米外根本打不穿他们的胸口。”
听到“打不穿”三个字，张大彪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锋扫了两人一眼，继续泼冷水：“不仅是装备。这八十多个人，是筱冢义男从整个第一军里挑出来的尖子。他们精通攀岩、格斗、爆破、暗杀。他们不打阵地战，专找你的指挥部下手。真要在村巷里撞上，你们一营这三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李云龙不惊反喜，一双牛眼在黑暗中冒出骇人的绿光。
他狠狠搓了搓手，喉结滚动：“防弹背心？连发冲锋枪？团长，你别说了，再说老子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管他什么特工队，到了咱们新一团的锅里，那就是一盘肉！防弹背心护得住胸口，还能护得住脑袋？老子拿大刀剁了他们的狗头！”
“有这股疯劲就行。”
秦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全体加快速度，凌晨一点前，必须赶到杨村后山。”
……
凌晨一点十五分，杨村外围。
杨村是一个地形奇特的村落，三面环山，正面是一条宽阔的土路，直通大夏湾。
村子背后，则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高达五六十米，崖壁光滑，寸草不生。
秦锋趴在距离杨村不到两里的一个土坡上，举起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着村子里的防务。
村口修筑了坚固的街垒，几挺重机枪藏在暗堡里，视野开阔。
两队巡逻兵牵着军犬，正沿着村子外围交叉巡视。
明哨暗哨布置得错落有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孔捷这小子，防线弄得跟铁桶一样。”
李云龙趴在旁边，啃着一块冷硬的窝头，“可鬼子要是真像团长说的那样精，能从大马路上硬冲？”
秦锋放下望远镜，将目光投向了杨村后方那片漆黑的断崖。
“正面是给常规部队看的。”
秦锋眼神深邃，“特种部队的眼里，没有‘防线’这个词，只有‘盲区’。孔捷的兵力全压在了正面和两侧，后山断崖因为地形险恶，成了天然的视线死角。山本一木一定会从这里上。”
“团长，既然咱们知道鬼子要摸后山，干嘛不直接进村跟孔捷通个气？”
张大彪不解地问道，“大家合兵一处，在崖顶设伏不是更稳妥？”
秦锋摇了摇头，目光冷厉：“特种部队的警觉性极高。咱们现在带着三百多号人进村，一旦引起独立团防线的调度，必然会打草惊蛇，吓跑这群闻着味儿来的狼。”
秦锋拔出腰间的毛瑟驳壳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帮鬼子死死按在崖壁上，让他们有来无回！”
……
凌晨两点，杨村后山断崖顶端。
一营的三百多名战士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崖顶。
这里距离杨村的后院只有不到两百米，冷风在悬崖边呼啸，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秦锋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渊深不见底，常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大彪，带人往后退五十米，构筑反斜面阵地。”
秦锋迅速开始布置战术，“十二具掷弹筒全部架起来，标定悬崖边缘三十米范围内的诸元。四挺歪把子分别布置在两侧制高点，形成交叉火力。”
张大彪立刻带人去挖散兵坑。
李云龙提着九环大刀凑过来：“团长，那我干啥？”
“你带尖刀班，去悬崖边上埋雷。”
秦锋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陶罐雷，塞进李云龙怀里，“不用埋多，就埋在那些看起来最适合固定绳索的石头缝里。引信拉长点，攥在自己手里。”
李云龙咧嘴一笑：“明白！给这帮孙子准备点‘落地响’！”
布置完毕后，整个崖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多人趴在冰冷的黄土里，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十二具掷弹筒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对准了悬崖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晨三点，最困顿、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时刻。
崖底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异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金属锁扣轻轻碰撞岩石的声音。
如果不是秦锋受过极其严苛的特种听力训练，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根本无法察觉。
秦锋趴在崖边一块大石头后，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轻轻抬起右手，握成了拳头。
后方五十米外，张大彪看到手势，立刻压低声音：“全体准备！子弹上膛！”
“咔哒、咔哒……”一片压抑的拉栓声在夜风中响起。
崖底，山本一木戴着翻毛皮手套，仰头看着高耸的断崖。
他的身后，八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工队员如同黑色的雕塑，静静地蛰伏在岩石阴影中。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德制mp38冲锋枪，胸前的弹匣袋塞得满满当当。
“大佐阁下，上面没有动静。八路军的防线全在村子正面。”
一名小队长压低声音汇报。
山本一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土八路的指挥官，思维永远停留在上个世纪。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特种作战。”
他一挥手，声音冷酷如冰：“第一战斗小组，发射攀岩索。上去之后，立刻建立警戒阵地。三分钟内，全员登顶。今晚，我要把大夏湾变成一片血海！”
“嗨！”
三名特工队员越众而出，举起带有消音装置的抛绳枪，瞄准了崖顶。
“噗！噗！噗！”
三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三道带有精钢抓钩的黑色绳索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腾空而起，精准地越过崖顶，死死卡在了几块凸起的岩石缝隙里。
崖顶上，李云龙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半米、死死扣在岩石上的精钢抓钩，眼睛都瞪圆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根结实的尼龙绳，心里暗骂：“娘的，这帮鬼子还真有上天的本事！”
他转头看向秦锋。
秦锋趴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三名日军特工队员像壁虎一样，顺着绳索快速向上攀爬，动作极其专业、敏捷。
“团长，割绳子吗？”
李云龙握紧了大刀，压低声音问道。
“割绳子？那太便宜他们了。”
秦锋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钢盔，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等他们爬到一半，不上不下的时候。”
秦锋的声音轻得只有李云龙能听见，“送他们几颗手榴弹。我要听听，这帮精锐摔成肉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