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后山,隐蔽的天然溶洞前。
谢宝庆脸上还沾着前山暗堡被炸碎时的石灰和黑灰,双手捧着一串黄铜钥匙,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半个时辰前,山下那个年轻的八路军团长,连冲锋的号子都没吹。
直接拉出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亲自操炮。
三发炮弹跟长了眼睛一样,把黑云寨引以为傲的城墙暗堡连人带机枪轰成了满天飞的零件。
那恐怖的压制力,彻底炸碎了谢宝庆的心理防线。
二当家山猫子刚想负隅顽抗,就被吓破胆的喽啰们五花大绑,直接开了寨门投降。
秦锋披着黄呢子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连枪都没拔。
他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端着mp38冲锋枪,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大当家的,手稳点。这锁要是打不开,我就只能上炸药包了。到时候连洞带人一起埋,省事。”
秦锋的声音如钝刀子刮过青石,没有一丝起伏。
谢宝庆打了个哆嗦,腰弯得快贴到地上,赶紧双手握住钥匙,用力一拧。
“咔哒”,锁开。
两名特战队员推开生锈的铁门。
霉味混着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火光照亮溶洞。
靠墙几十个大红木箱,白花花的大洋堆成了尖。
旁边散落着金条和玉器。
“秦长官,这是黑云寨七年的底子。”
谢宝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十二万大洋,一百三十根小黄鱼。还有新一团的五车棉衣和生铁,全在后头,一两没动。”
张大彪倒吸一口凉气。
秦锋走上前,随手抓起一把大洋。
银元碰撞,清脆作响。
他松开手,大洋砸回箱里。
看都没看金条,径直走向最深处。
那里堆着十几个落满灰尘的松木板条箱,印着晋绥军的青天白日徽章。
“那是什么?”
“去年劫的晋绥军运输队。”
谢宝庆赶紧答,“以为是军火,撬开全是死沉的铁管子,打不了菜刀,就扔这儿了。”
秦锋拔出匕首,挑开箱盖。
几根涂满防锈黄油的金属管静静躺着。
他抹掉管口黄油,指腹刮过管壁内侧。
极其光滑。
没有焊接缝隙。
厚度超八毫米,口径一百二十毫米。
“高压无缝钢管。”
秦锋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抹极亮的锋芒,“有多少?”
“大……大概四十箱,两百多根。”
秦锋深吸一口气。
太原兵工厂造重迫击炮的底子!
“大彪,贴上最高级别封条,死死藏好。”
秦锋果断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没有合格的无烟火药和精密车床,现在动它就是暴殄天物。留着,以后造重炮。”
“是!”
溶洞外,马嘶声和车轮滚滚。
李云龙亲自赶着骡马车,领着一营浩浩荡荡冲进黑云寨。
他跳下马车,一头扎进刚搬出来的红木箱子堆。
“哎呦我的亲娘哎!”
李云龙双手捧起大洋,眼珠子通红,“发财了!大彪,咱们发大财了!”
他左右乱瞟,见没人注意,飞快抓起两根小黄鱼,顺着裤腿就往绑腿里塞。
“拿出来。”
头顶飘来冰碴子一样的声音。
李云龙动作僵住。
抬头,秦锋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团长,我老李这是替团部保管……”李云龙满脸堆笑,手死死捂着小腿肚子。
秦锋走下台阶,伸出右手。
没说话。
李云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太知道这只手的脾气了,再不掏,下一秒大耳刮子就得呼脸上。
他憋屈地抠出金条,拍在秦锋手里。
然后一屁股蹲在地上,摸出根火柴棍,狠狠抠着鞋底的泥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眼皮子浅。”
秦锋把金条扔回箱子,“别盯着这点黄白之物。去后山看看那几十箱钢管,那才是独立师的家底。”
“铁管子能当饭吃?”
李云龙撇撇嘴,尥蹶子似的踢了一脚地上的黄土,“有了这些钱,我去黑市能给全团换上清一色的捷克式!”
“捷克式?”
秦锋冷笑,“三个月内,我让你手里的人全换半自动。掷弹筒都得当废铁卖。”
李云龙瞪大牛眼,刚要还嘴,秦锋已经转过身。
“谢宝庆。”
“在!”
谢宝庆赶紧磕头。
“新一团规矩,不杀俘虏,不收垃圾。”
秦锋指着空地上的土匪,“没沾过老百姓血的,发两块大洋滚蛋。沾过人命的,挑出来。”
谢宝庆脸色惨白,颤抖着指了指旁边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
其中就有被自家兄弟绑了的二当家山猫子。
“拉出去。”
秦锋没有废话。
王根生和小罗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山猫子等四人拖到悬崖边。
“八路爷爷饶命——”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
惨叫戛然而止。
尸体被一脚踹下断崖。
剩下的土匪死死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装车。天亮前搬空。”
地毯式搜刮开始。
秦锋走到聚义厅后院,目光扫过杂物,突然定在墙角的十几个生锈铁桶上。
那是十几个美光牌空汽油桶,表面斑驳,积着半桶浑浊的雨水。
秦锋走上前,曲起指节敲了敲桶壁。
“咚咚”的沉闷声响起。
他的脑海中瞬间砸出一张粗犷、暴戾的武器图纸。
“把水倒了。”
秦锋下令,“这十几个铁桶,一个不落,全拉回王家沟!”
跟在后面的李云龙一听,眉头拧成了麻花:“团长,大车本来就不够装白面,你拉这十几个破尿桶干啥?死沉死沉的还占地方!”
秦锋冷冷瞥了他一眼:“闭嘴。装车。”
……
黎明。
满载物资的庞大车队顺着山道驶回王家沟。
大洋、金条、无缝钢管、几万斤粮食,以及车队末尾用麻绳拴着的十几个生锈汽油桶。
李云龙坐在头车辕木上,摸着怀里的镶玛瑙盒子炮,乐得直晃脑袋。
刚进王家沟的村口,大车还没停稳,远处突然传来极其狂暴的马蹄声。
一匹战马口吐白沫,疯了一样冲进村子。
通讯兵从马背上重重摔在黄土里,连滚带爬地扑向秦锋,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带血的急电。
“报告团长!旅部十万火急!”
通讯兵嗓子嘶哑,大口呕着气,“驻扎平安县城的日军第四混成旅团,突然改变路线!其麾下坂田联队残部及两个伪军团,总计四千余人,配属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大队,正以急行军速度直扑王家沟!”
空气瞬间冻结。
李云龙猛地从大车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
“距离多远?!”
张大彪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
“不到三十里!全机械化推进!”
四千人。
完整的甲种联队外加伪军配置。
而且,是坂田联队残部!
苍云岭一战,李云龙一炮端了坂田的指挥所,但联队主力建制未灭。
现在,这帮被新一团钉在耻辱柱上的野兽,由新任联队长集结,带着一雪前耻的疯狂杀意,来屠村了。
这股压迫感,如同一座黑压压的铁山,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头顶。
秦锋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
他的脸色像冻透的岩石,没有一丝波动。
“大彪,吹紧急集合号。”
秦锋将电报揉成一团,声音像钝刀子一样砸在地上,“通知全团,取消休假。子弹上膛,刺刀磨亮。苍云岭的旧账,这次咱们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大车后面那十几个生锈的汽油桶。
“三天后,我要用这些破铁桶,给坂田联队连骨灰都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