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话音刚落,几个膀大腰圆的一营战士立刻将那门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推到了阵前。
沉重的铁轱辘碾压着冻硬的黄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炮位刚落定,李云龙凑了过来。
他眼珠子死死盯着旁边弹药箱里仅有的几发高爆弹,满脸肉疼:“团长,这炮弹打一发少一发,金贵着呢!要不还是让大彪带人从侧面摸上去吧?费点事,但省钱啊!”
秦锋没理他,大步走到火炮跟前。
“让开。”
秦锋一把推开准备瞄准的炮手。
他脱下黄呢子大衣扔给小罗,挽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小臂。
大拇指竖起,单眼微闭,跳眼法测距。
“距离七百五十米。仰角十五度。风向西北,风速两级。”
冷风刮过山道。
秦锋的声音像钝铁交击,没有一丝感情。
双手握住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手轮,猛地一拧。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清脆声中,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抬起,死死锁定了“一线天”左侧的机枪暗堡。
“装填。”
张大彪亲自抱起一发七十毫米高爆弹,“哐当”一声推进炮膛。
闭锁。
秦锋退后半步,右手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炮往后狠狠一挫,扬起漫天黄土。
李云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七百五十米外,黑云寨城墙上。
大当家谢宝庆正咧着嘴,准备看八路军在山下干瞪眼的笑话。
旁边一个独眼土匪正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
“啾——”
尖锐的呼啸声瞬间撕裂空气。
子弹比声音快,炮弹比人命快。
谢宝庆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左侧那座坚固的青石暗堡,轰然炸开!
“轰隆——!!”
火光冲天。
气浪裹挟着碎石、断木和两具残缺不全的土匪尸体,像破布袋一样被抛上半空。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被炸得扭曲变形,打着旋儿从城墙上砸下来,重重地摔在山道上。
城墙上瞬间死寂。
独眼土匪吓得喉咙一咕噜,硬生生把带壳的瓜子咽了下去,憋得直翻白眼,连连咳嗽。
谢宝庆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的狂妄被极度的恐惧瞬间取代。
“大炮……他们有山炮!!”
土匪群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山下。
秦锋看都没看爆炸的结果。
“开膛,退壳。”
“当啷”一声,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壳弹落在地。
秦锋双手再次搭上手轮,快速转动。
“右偏两个密位。装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第二发炮弹入膛。
拉绳。
“轰——!”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右侧暗堡应声而碎,碎石砸在城墙上,砸得土匪们鬼哭狼嚎。
两发炮弹。
黑云寨引以为傲的“一线天”防御体系,彻底变成了瞎子和哑巴。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乖乖……团长,你这手炮活儿,比旅部的老炮长还邪乎啊!指哪打哪!”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刚才心疼炮弹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狂热。
秦锋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和黑灰,接过小罗递来的大衣披上。
“大彪。”
“在!”
“喊话。”
张大彪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地吼了起来:
“黑云寨的土匪听着!你们的乌龟壳已经被我们团长敲碎了!”
“八路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首恶必办,胁从不问!”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把抢我们的物资和打伤老乡的元凶绑出来!不然,下一发炮弹,直接炸平你们的聚义厅!”
粗犷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城墙上,土匪们彻底乱了套。
“大当家的,怎么办?八路军动真格的了!”
“那炮太邪门了,一打一个准啊!”
谢宝庆趴在墙垛后面,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吓破胆的二当家山猫子。
抢八路军物资,下山抢老乡秋粮,还打伤了民兵,这全是山猫子带人干的。
“大哥……你看着我干嘛?”
山猫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去你娘的兄弟!”
谢宝庆猛地拔出盒子炮,顶在山猫子的脑门上。
他太清楚正规军的火炮意味着什么。
不交人,今天整个黑云寨都得被轰成平地。
“来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我下了枪,绑了!”
谢宝庆厉声大喝。
周围的土匪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为了保命,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山猫子五花大绑。
“大哥!你不能这么干啊!我可是为了山寨啊!”
山猫子杀猪般地惨叫。
谢宝庆一枪托砸在山猫子嘴上,硬生生砸断了两颗门牙。
“堵上他的嘴!开寨门!”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
“嘎吱——”
沉重包铁的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谢宝庆没有披他那件貂皮大衣,而是穿着单薄的粗布短褂,手里高高举着一根绑着白毛巾的长竹竿,点头哈腰地走了出来。
身后,几个土匪押着被绑成粽子的山猫子。
谢宝庆一路小跑到阵前,看着那门黑洞洞的步兵炮,再看看面无表情的秦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长官!八路军长官!”
谢宝庆脑袋磕得砰砰响,“误会!全是误会!抢物资和打人的事,全是这个畜生背着我干的!物资和粮食都在后山库房,一两都没动,我全给您送回来!”
秦锋冷冷地俯视着谢宝庆,没有说话。
李云龙在旁边冷哼一声:“抢了老子的东西,原样退回就算完事了?我这大炮开火,不费炮弹啊?”
谢宝庆如丧考妣,脸上的横肉绝望地耷拉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比土匪还像土匪的正规军副团长,他知道,黑云寨这七八年的家底,今天算是被彻底抄光了。
“长官息怒!”
谢宝庆赶紧趴在地上,“山寨金库里还有十几万大洋和几箱子金条,全……全当是孝敬贵军的开拔费!我亲自给您带路!”
秦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在炮管上擦燃,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青烟吐在冷风中。
“老李,带人上去接收。”
秦锋把半截火柴棍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声音极度粗粝:“记住了,除了钱和物资,后山库房里的废铜烂铁,连一根铁钉子也别给老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