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大学附属医院的特护病房外,红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林默站在玻璃窗前,看着病床上缠着绷带的李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两小时前那场实验室混战的硝烟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高明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十年前父亲的葬礼重叠,在视网膜上烧出灼人的印记。
“病人颅内压还不稳定,只能说五分钟。”护士拉开厚重的铅门,消毒水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默点点头,将手机调至录音模式塞进白大褂口袋,脚步像灌了铅般挪到病床边。
李维的脸在无影灯下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氧气管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嘶鸣。当他浑浊的眼球转向林默时,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输液管里的药液泛起急促的气泡。
“别碰我!”他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皮肉,“清道夫……他在看着我们!”
“李叔,是我,林默。”林默反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高明死了,苏晴被抓了,但张启明跑了。你告诉我们,清道夫到底是谁?”
“清道夫不是人……”李维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目光惊恐地扫过病房角落,“是个组织……十年前就有了……”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雪白的枕套,“试剂失窃案……是他们干的……用学生做实验……”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黑色笔记本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突然明白“最终实验品”这五个字的含义。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李维的心率像断崖般下跌。
“钥匙!你说的实验室钥匙在哪?”林默俯下身,耳边全是仪器的蜂鸣声。
李维的嘴唇翕动着,枯瘦的手指指向窗外。林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医院对面的写字楼顶层正闪烁着红色十字——那是南港大学医学院的解剖楼。
“停尸间……冰柜后面……”这是李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监护仪拉成长音的瞬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默迅速将沾血的床单塞进证物袋,转身撞上冲进来的医生。
“让开!”白大褂们撞开他扑向病床,林默退到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手机屏幕上,李锐发来的信息正在闪烁:“苏晴咬舌自尽,现场发现微型氰化物胶囊。”
解剖楼的铁门在午夜时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林默用李维的工牌刷开电子锁,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大厅里划出惨白的轨迹。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第一具被注射毒品的学生尸体,当时的法医报告显示死者体内含有高浓度苯丙胺,与今天查获的蓝色胶囊成分完全一致。
“默哥,冰柜区在地下三层。”李锐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技术科修复了U盘,里面有高明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个巴拿马空壳公司,法人信息指向赵天成的远房侄子。”
林默按下电梯按钮,金属箱体在黑暗中缓缓下降。他想起李维临终前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恐惧与解脱的神情,仿佛终于甩掉了背负十年的枷锁。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福尔马林与腐败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三层的停尸间里,二十具金属抽屉整齐排列。林默用手电筒照向编号为1998的冰柜——那是十年前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年份。当他拉开抽屉时,一股寒气夹杂着浓烈的乙醚味喷涌而出,里面躺着的却不是尸体,而是一个贴着骷髅头标签的金属箱。
“找到了。”林默屏住呼吸打开箱子,里面除了一沓泛黄的实验报告,还有一枚银质徽章——与苏晴描述的灰烬中残留物完全一致,徽章上的骷髅头嘴里咬着两支交叉的试管。
“这是‘衔尾蛇’的标志。”李锐的声音突然拔高,“国际刑警去年通报过的跨国贩毒组织,专门利用高校实验室生产新型毒品!”
林默快速翻阅实验报告,当翻到最后一页时,瞳孔骤然收缩。报告末尾贴着一张合影,年轻的高明站在后排,而前排居中的男人,赫然是十年前负责试剂失窃案的刑侦队长——张启明。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为1998年6月17日,正是父亲遇害的前一天。
“内鬼……”林默的声音嘶哑,突然想起苏晴临死前的话,“用你的名义签的放行单……”他猛地摸向口袋,手机不知何时不见了。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停尸间,红色警示灯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林默踹开安全通道的铁门,楼梯间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他抓起金属箱冲向楼顶,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林警官,别来无恙。”楼顶天台的阴影里,张启明把玩着一把警用配枪,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十年前你父亲也是这样跑的,可惜他没你幸运。”
林默将金属箱护在胸前,夜风掀起他的衣角:“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张启明一步步逼近,枪口对准林默的胸口,“他查到‘衔尾蛇’在南港大学发展下线,查到我们用学生做毒品实验,还查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与林默手中一模一样的骷髅头徽章,“这是组织的入门凭证,你父亲卧底时拿到的。”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书房里研究那些奇怪的化学公式,想起案发前一天父亲说要去见一个“关键证人”,想起葬礼上张启明假惺惺的慰问……所有的碎片突然拼凑成完整的真相。
“是你杀了他。”林默的声音冰冷得像停尸间的金属抽屉。
“是我们。”张启明笑了,身后的黑衣人同时举起枪,“‘衔尾蛇’从不留活口。本来想让你子承父业,可惜你太聪明了。”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亮起一道强光,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张启明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你以为苏晴真的自尽了?”林默缓缓后退,楼顶边缘的风灌进他的衣领,“我们早就换掉了她的氰化物胶囊。”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李锐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张启明,你已经被包围了!”
张启明绝望地嘶吼一声,扣动扳机的瞬间,林默猛地将金属箱掷向对方。子弹穿透箱体的刹那,里面的乙醚试剂发生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混乱中,林默扑向张启明,两人扭打着滚向楼顶边缘。
“一起死吧!”张启明死死掐住林默的脖子,半个身子探出楼外。林默看着对方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突然想起黑色笔记本里苏晴的照片。他用尽全力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狠狠刺进张启明的大腿。
惨叫声中,张启明松开了手。林默看着他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警笛声与直升机的轰鸣交织成一片。当李锐带着特警冲上天台时,林默正跪在地上,颤抖着捡起那枚染血的骷髅头徽章。
晨光熹微时,技术科传来消息:金属箱里的实验报告显示,“衔尾蛇”在南港大学发展了三十多名下线,其中包括五名教授和十七名学生。赵天成的海外账户冻结后,追回的资金足以让整个贩毒网络瘫痪。
林默站在解剖楼前,看着法医车将张启明的尸体运走。十年前的悬案终于告破,但父亲的笑容却再也不会出现。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是李维弥留之际发来的:“对不起,当年我没敢作证。”
远处的共享单车停放点,几个学生正在扫码骑车。阳光洒在蓝色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林默握紧口袋里的骷髅头徽章,转身走向警车——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衔尾蛇”的余党还在暗处潜伏,而他将继续追查下去,直到将所有罪恶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