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洋航线漫长。
莉莉安早已习惯两头奔波的节奏。
周一至周三留守费城，在柯蒂斯音乐学院上课；周四飞抵首尔，投入训练直至周日深夜，再搭乘航班返程。
将近一月，c班练习生都摸清了这条规律。周四、周五，练习室靠窗第一排会出现她的身影；周一到周三，座位长久空着。
Sana每逢莉莉安出发，都会悄悄往背包塞满零食。momo常会提醒她，飞机餐鸡肉饭的味道比牛肉饭更好。周子瑜话少，心思却细腻，每当莉莉安长途飞行归来，洗净的水杯总会摆在桌面，杯底压着便签，记录她缺席几日落下的训练任务。
林娜琏第一次听见“莉莉安”这个名字，是在走廊。
金老师和另一位声乐老师并肩走着，语气难得松弛：“c班新来的外籍练习生，发声功底，胜过不少A班学员。”
林娜琏抱着乐谱途经，脚步微微一顿。
金老师向来严苛，极少主动夸赞后辈，更何况只是一名c班新人。好奇悄然滋生，可下午A班安排了编舞课，忙碌之下，这件事很快被搁置。
再次听闻这个名字，是一楼小卖部。
Sana与momo站在泡面货架前，争论不同汤底的口味。林娜琏站在冰柜挑选草莓牛奶，零碎对话飘进耳中。
“莉莉安今天又起飞了？昨晚说好一起吃炸鸡，一早便动身。”
“周三有专业课，没办法，只能等下周回来再约。”
冰柜门轻轻合上。林娜琏心里暗自揣测，这名频繁跨国往返、被金老师看好的练习生，大概性子冷淡，不易相处。一周仅短暂现身数日，很难和其他人熟络。
她吸着牛奶，暗自打算，如果偶遇，主动上前打一声招呼。
可往后两周，时机始终错开。
周四是A班训练负荷最重的一天，等她下课，c班训练早已结束。周五稍有空闲，她专程绕去练习室，靠窗的座位只剩一片空旷。
“莉莉安来过吗？”林娜琏拉住路过的练习生询问。
“刚刚离开，下周才会再来。”
林娜琏望着紧闭的练习室大门，低声自语：“难不成一直在躲我？”话音落下，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俞定延恰巧经过，看见她对着房门出神，微微后退半步。
“站在这里笑什么？”
“没什么。有个后辈，我一直没能遇上，每次过来，对方刚好离开，像一场捉迷藏。”
“你是A班前辈，对方只是c班新人。若是知晓你四处找她，难免紧张。”
“我没有别的想法，单纯想认识一下。能得到金老师那样高的评价，我想亲眼见见。”
俞定延稍加回忆。
“我在食堂见过她一回，和Sana同桌吃饭。素颜样貌出众，话不多，大多安静倾听，偶尔浅浅一笑。”
“话很少？”林娜琏有些意外。在她预想里，拥有顶尖声乐实力的人，气场应当更为外放。
“嗯。训练时我留意到，她左手留有旧伤，崔老师专门为她调整了整套舞蹈动作。”
零散的信息拼凑在一起：声乐实力突出、舞蹈零基础、手腕有伤、两国来回奔波、性格安静。种种特质交织，让林娜琏越发好奇。
俞定延看穿她眼底跃跃欲试的神色：“你这副模样，和准备挑战高难度新编舞时一模一样。”
“下周我再过来碰碰运气。”
“别给新人太大压力。”
“我只是正常自我介绍而已。”
等到下一个周四，c班靠窗的座位依旧空置。
娜琏站在门口，望着空位，无奈轻叹一声。
“真的这么不巧？”
“连续四次落空。”俞定延倚靠在走廊墙面，淡淡提议，“不如留一张便签放在座位上，写明身份，只说想要认识。”
“不行，太过刻意，看上去像发起较量。”林娜琏最后看了一眼练习室，转身离开，“算了，顺其自然。同在JYp，早晚能够碰面。”
俞定延紧随其后，出言调侃：“你竟然会说顺其自然？上次讲完这句话，第二天就跑到宿舍借充电器，顺势认识了一整个寝室的人。”
“那次只是巧合，充电器确实没电。”
“你的充电器，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耗尽电量。”
周五傍晚，食堂人声喧嚣。
林娜琏端着餐盘找到空位，难得拥有一段从容吃饭的时间。几口饭下肚，Sana清亮的笑声从门口传来。
“莉莉安之前说鸡肉饭更好吃，我一开始不信，亲自尝试过后不得不承认。千万不要告诉momo我认输，不然她肯定要取笑我。”
“你已经认可这个结论了。”平稳温和的女声响起。
“我只是认同飞机餐这件事上她的眼光，算不上认输！”
林娜琏抬眼望去。Sana正拉着一名少女站在取餐窗口排队。少女扎着简单马尾，白t恤搭配牛仔裤，侧脸线条柔和干净，偏头静静听旁人闲谈，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林娜琏缓缓放下勺子。
这就是莉莉安。
没有预想中的疏离高傲，周身气质平和安静，让人觉得舒服。素颜的模样，的确亮眼。
俞定延端着餐盘，在她对面落座。
“看到什么了？”
“总算见到那位后辈了。”
“要现在过去搭话吗？”
“等人安顿下来再说。”
“难得见你这么有耐心。”
“我一直很有耐心。”
“前前后后四次跑去c班找人，可不像是有耐心。”
林娜琏不再争辩，安静望向不远处。
片刻后，三人端着餐盘找到空位坐下。林娜琏端起自己的餐盘，缓步走上前，停在桌边。
莉莉安抬起头，看见一名扎丸子头的女孩俯身看向自己，弯着眼睛，兔牙浅浅露出来。
“你好，请问是莉莉安吗？我是林娜琏。”她用上标准敬语。
莉莉安立刻起身微微鞠躬。“娜琏前辈您好，我是莉莉安。”
“不用这么拘谨。”林娜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早就听说你的声乐水平很高，金老师时常提起。我一直想认识你，可每次去c班都扑空，今天总算碰上了，只是过来打个招呼。”
莉莉安静静看着她。A班王牌练习生，和传闻里的形象截然不同，坦率鲜活，没有半分架子。
“前辈若是不介意，可以坐这里。”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林娜琏眼前一亮。“那我就不客气啦。”放下餐盘落座，顺势发问，“你学习声乐多久了？之前在哪学习？”
“好几年，在音乐学院。”
“哪一所？茱莉亚还是柯蒂斯？”
莉莉安握着勺子，语气平静：“柯蒂斯。”
林娜琏手里的勺子骤然顿在半空。一旁的Sana虽然早已知晓，再次听见依旧忍不住轻吸一口气。momo安静看向莉莉安，等待下文。
“怎么从来没有和我们提起过？”
“前辈没有问起。”
“一名柯蒂斯的学生，跑来JYp从零学习舞蹈？”林娜琏神色满是惊奇，“你不会是觉得生活太过平淡，特意给自己增加难度吧。”
“想体验不一样的道路。”
“这话听着太过轻松。你清楚，无数练习生耗费数年，也未必能等到出道机会。”
“我清楚，所以现在待在c班。”
林娜琏凝视她几秒，而后笑出声，不带丝毫嘲弄，只觉得新奇。
“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后辈。”
“谢谢前辈。”
“算是夸奖吧。对了，每周往返航班，目的地是哪里？我问过不少c班练习生，都说你一周只出现几天。”
“费城。柯蒂斯还有课程，周一到周三在校上课，周四飞往韩国。”
林娜琏微微睁大双眼。“每周两趟国际航班？来回飞行时长二十多个小时，同时兼顾音乐学院和练习生训练？”
“嗯。”
“不会觉得疲惫吗？”
“飞机上能够休息。”
林娜琏转头看向刚刚走过来的俞定延。“你听听，这是什么说法。”
俞定延把餐盘放在Sana身侧，神色淡然：“我听见了，柯蒂斯。”
“她说声乐只是辅修课。”
“辅修课水准，超过我们不少主修练习生。”俞定延看向莉莉安，“平时习惯这般低调？”
“算不上低调。我的主修专业是小提琴。”
林娜琏捂住额头，哭笑不得。“辅修声乐都这么厉害，主修小提琴？什么时候开始学琴？”
“三岁。”
她收敛笑意，认真看向莉莉安：“我认真问一句，拥有这么亮眼的前路，为什么要来韩国从头开始当练习生？应该不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莉莉安目光轻轻落在左手手腕。
“从前我的人生只有一条路，现在，我想试试其他可能。”
林娜琏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她放下餐具，端起餐盘起身。
“A班晚间还有训练，我先离开了。下周你还会过来吧？”
“周四到周日都在。”
“下周四我去c班找你。不是刻意堵人，想亲自听你唱歌。能被金老师认可，我十分期待。”
“好，前辈。”
林娜琏挥挥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高声喊道。
“Sana！以后有好吃的记得喊我！”说完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食堂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