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热闹得很。
小妖们正在庆功——舞的舞，唱的唱。高台上摆满了蛇肉鹿脯熊掌驼峰，还有山蔬果品。一把青瓷酒壶，里头装着羊酪椰醪，香味飘得满洞都是。
独角兕大王坐在台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悟空变的麻苍蝇落在小妖堆里。他看了看四周——没见那圈子放在哪儿。又变了个獾头精的模样，混在妖群里慢慢往台前挪。
到了台前，还是没看见圈子。
他绕到台后。后厅里——火龙火马被吊在梁上，还在呜呜叫。东边的墙壁上——
金箍棒。
就那么靠着墙。金光闪闪的。
悟空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忘了自己还变着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金箍棒。
手一碰棒子——法术就破了。獾头精的模样没了，露出了毛脸雷公嘴的原身。
他也不管了——抄起金箍棒，使出浑身解数。一路棒法打出去——前挑后扫，左劈右砸。小妖们哪料到自家洞里突然冒出个孙悟空——吓得魂都没了。推倒三个，扫翻两个。悟空杀开一条血路，冲出洞门。
妖怪反应过来时，悟空已经到门口了。他抓起枪就追——石门轰隆一声在身后合上，人已经没影了。
——
悟空跳上高峰，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咚。
拿到了！
众神呼啦围上来。李天王上下看了看他：怎么拿到的？
别提了——悟空把棒子扛回肩上，嘿嘿笑，俺变了个麻苍蝇钻进去。那妖怪正吃庆功酒呢——满洞小妖舞的舞唱的唱。俺找了一圈没找到圈子——倒是东墙边靠着俺的金箍棒。拿起来就一路打出来了。
哪吒凑上来：那我们的兵器呢？
没看见——悟空挠了挠腮，不急。有了棒子——管他怎么的，也要打倒那妖怪，把你们的兵器取回来。
话音刚落——
山脚下锣鼓齐鸣。独角兕大王领着大队小妖追上来了。黑压压一片，刀枪剑戟明晃晃的。
妖怪走在最前面，枪尖指着山上：贼猴——大白天抢劫！给我下来！
悟空把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一圈。
好——正合俺意。
他跳下高峰，迎头一棒劈下去：泼魔——看棍！
妖怪举枪架住。铛的一声——这回悟空手里有棒子了，力道跟空手完全不一样。妖怪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一棒一枪搅在一起。铁棒如龙尾甩动，长枪似蟒头出击。山岭间雾气弥漫，树林里的飞鸟全惊散了，野狼虫蛇缩在洞里不敢出来。
打了三个时辰——不分胜负。
天色暗下来了。夕阳把山崖染成红色。
妖怪架开一棒，退了两步，喘着气：悟空——天黑了。不是赌斗的时候。各歇一宿——明早再比。
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俺老孙的兴头刚上来——管什么天黑。今天非跟你定个输赢。
妖怪虚晃一枪，转身就跑。小妖们一窝蜂跟着钻进洞去。石门关死。
悟空追到门前，拿棒子敲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他转身回了高峰。
李天王迎上来拱手：大圣——好汉！这一阵比当年闹天宫也不差。
悟空嘿嘿笑：过奖过奖。
不过说真的——他收起笑容，往山下洞口看了一眼，这妖怪跟俺打了一天。这会子准累了。俺也说不得辛苦——趁夜再进洞一趟。
哪吒愣了：天都黑了——不如睡一宿明早再去。
悟空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笑了。
小郎君不懂行。做贼哪有白天下手的？干这行的——必须夜里去夜里来。不知不觉——才是买卖。
火德和雷公都在旁边点头：太子别说了——这事我们不懂。大圣是惯家熟套。趁这时候——魔头困倦，夜黑无防。快去快去。
悟空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跳下高峰。到了洞口，摇身一变。
这回变的不是苍蝇——是一只蟋蟀。黑皮长须，蹬腿有力。顺着门缝钻进去了。
洞里的小妖们刚打完仗，累得东倒西歪。有的靠在石壁上，有的趴在桌子上。不多时全睡下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约摸一更天。
悟空跳到后房。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灯光。
他凑到门缝前往里看——石床上，妖怪正在宽衣。几个山精树鬼在一旁伺候，脱鞋的脱鞋，解衣的解衣。
妖怪脱了外袍，露出左胳膊。
胳膊上——白森森套着那个圈子。像个连珠镯头，紧紧勒在肉上。妖怪往上推了推，把它抹到胳膊最上头——勒得紧紧的。
然后才躺下。
悟空心凉了半截——这圈子不离身，怎么偷？
他想了想，又变了个黄皮虼蚤——跳上床，钻进被子里，爬到妖怪胳膊上。对着那圈子旁边的皮肉，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妖怪翻身坐起来，一巴掌拍在胳膊上，少打的奴才——被子不抖床不铺——什么东西咬我？
他把圈子又往上推了推，勒得更紧了。又躺下。
悟空又爬上去——再咬一口。
妖怪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刺挠死了——
悟空蹲在床角，看着那圈子。
妖怪防得太紧了。连睡觉都不摘——看来偷是偷不成了。
他一纵身跳下床，又变回蟋蟀。从后房出来，拐进后厅。
龙吟马嘶——火龙火马还吊在梁上。旁边一扇门紧锁着。悟空念了个解锁咒，手一抹——咔哒，锁开了。推开门——里头火器照得亮堂堂的，跟白天一样。
东西两面墙上，斜靠着几件兵器——是哪吒的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还有火德星君的火弓火箭火枪火刀。
门背后有张石桌，桌上放了个篾丝盘子。盘子里——
一把毫毛。
悟空眼睛亮了——这是他自己身上拔下来的，被圈子收走的那一把。
他抓起来，呵了两口热气，叫声——三五十个小猴变出来了。
去——悟空一挥手，把刀剑杵索球轮，弓箭枪车葫芦——火鸦火鼠火马——全带上。骑着火龙，从里头往外烧。
小猴们轰然应声，各自抄起兵器，跨上火龙。火势呼啦啦从后厅往前面烧——烘烘焃焃，扑扑乒乒，跟雷管连炸似的。
洞里炸了锅。
小妖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裹着被子，有的光着脚，喊的喊哭的哭，你推我挤乱作一团。火烧过的地方，倒下一片。
悟空骑着火龙，领着小猴一路烧到前厅。然后冲出洞门，飞上高峰。
接兵器——他喊了一声。
哪吒飞身接住自己的六件兵器，火德收回火具，天王接过宝刀，雷公拿回雷捎。
悟空把身子一抖——毫毛全收回身上。
他站在高峰上，往下看。金皘洞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