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四人牵马挑担,一步步进了城门。
这一进城门,可不得了。
两街的铺面齐整,卖盐的、卖米的、开酒肆的、开茶房的,样样都有。可是街上来来往往做买卖的,上到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下到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清一色全是女人。长裙短袄,粉面油头,老的少的,一个个都在那儿探头探脑。
师徒四人一露面,满街的妇女先是一愣,跟着一齐拍起巴掌来,笑得前仰后合,七嘴八舌地喊:
人种来了!人种来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前前后后的女人全围上来了,一层又一层,把街道塞了个严严实实。唐僧骑在马上,勒也勒不住,进也进不得,急得直冒汗。
八戒反倒来劲了,扯着嗓子乱嚷:我是个销猪!我是个销猪!你们可别打我的主意!
悟空瞪他一眼:呆子,别胡说八道!把你的旧嘴脸拿出来,吓唬吓唬她们。
八戒会意,把头一摇,两只蒲扇似的大耳朵竖了起来,又扭动那张莲蓬嘴,扯开喉咙地喊了一嗓子。
好家伙!那些女人哪见过这个,一个个吓得跌的跌、爬的爬,捂着胸口直往后躲。
悟空也弄出个丑相来,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龇牙咧嘴。沙僧跟着竖起降妖宝杖,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八戒牵着马,撅着嘴,扇着耳朵,大摇大摆地在前面开路。
这一下,满街的妇女都不敢靠前了,一个个攥着手,缩着脖子,咬着指头,贴着墙根,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瞪大了眼睛瞅着马上的唐僧。
这个白面和尚倒是标致……
听说是东土大唐来的呢……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师徒们顺着大街往前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座衙门跟前。唐僧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迎阳驿。
唐僧勒住马,叹道:那村舍婆婆说的话,果然是真的,真有这个迎阳驿。
沙僧听了,笑着对八戒道:二哥,你不如到照胎泉边去照一照,看看有没有双影。
八戒把嘴一撇:你别拿我开心!我自打吃了那盏落胎泉水,早就把胎打下来了,还照他做什么?
唐僧回头低声吩咐:悟能,少说话!少说话!
八戒这才住了嘴。
正说着,驿站里迎出一位女官,整了整衣冠,上前与唐僧见了礼,引着师徒四人进了驿站,安置下马匹行囊,又送上斋饭。
再说那驿丞得了信,不敢怠慢,整整衣冠,急忙进了城,一直来到五凤楼前,对守门的黄门官道:我是迎阳馆驿丞,有要紧事见驾。
黄门官马上传奏,不一会儿,降旨宣他上殿。
女王端坐在龙床上,问:驿丞有什么事来奏?
驿丞叩头道:微臣在驿中,接待了东土大唐王御弟唐三藏,带着三个徒弟,一个叫孙悟空,一个叫猪悟能,一个叫沙悟净,连马一共五口,要上西天拜佛取经。特来启奏主公,能不能许他倒换关文放行?
女王听了,满心欢喜,对满朝女官笑道:寡人夜里梦见金屏放光,玉镜生辉,这正是今日的喜兆啊!
众女官一齐跪拜:主公,怎么看出是今日的喜兆?
女王道:东土的男子,是唐朝的御弟。咱们西梁国,自开天辟地以来,代代帝王,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到这里。如今唐王御弟来了,这是天赐的缘分。寡人愿意用一国的财富,招御弟为王,寡人自己做皇后,与他阴阳配合,生儿育女,永传帝业——这还不是今日的喜兆?
众女官听了,都拜舞称扬,一个个欢天喜地。
驿丞又奏道:主公的主意,是万代传家的好事。只是那御弟的三个徒弟,凶恶得很,长得也不成个模样。
女王问:你见那御弟,长得怎么个模样?他徒弟又怎么个凶法?
驿丞道:御弟相貌堂堂,丰姿英俊,真是天朝上国的男儿。那三个徒弟却面目狰狞,相貌跟妖精似的。
女王道:既然这样,把他徒弟交还给他,倒换关文,打发他们往西天去,只留下御弟就是,有什么不可以的?
众官拜奏道:主公说得对。只是这匹配的事,没个媒人可不成。自古道:姻缘配合凭红叶,月老夫妻系赤绳。
女王道:就按你说的,选个媒人去吧。
当下,女王传旨,派当驾太师亲自去迎阳驿走一趟。
那驿丞领了旨意,欢欢喜喜地退出朝门,直奔驿站而来——一路上脚步飞快,像捡了金元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