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师徒四人走在一片山路上,路边的草都黄了,按说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可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一阵热气迎面扑来,闷得人喘不上气。悟空抬手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他抬头看天,日头不算毒,可那热气却一阵接一阵,贴着地面往上蒸,跟站在烧红的铁板旁边似的。
唐僧勒住马,擦了擦汗:“如今正是秋天,怎么反倒热得这么厉害?”
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拄,喘着粗气:“师父有所不知,西方路上有个斯哈哩国,是太阳落山的地方,俗话叫天尽头。日头是太阳真火,落到西海里,火一淬水,噼啪乱响,震得人耳聋。这热气八成就是从那儿来的。”
悟空忍不住笑了:“呆子,别瞎扯!要说斯哈哩国,还早着呢。就师父这个走法,朝三暮四的,从小走到老,老了又变小,一辈子也到不了。”
八戒道:“哥啊,你说不是日落的地方,那这么热是咋回事?”
沙僧想了想:“怕是天时不对,秋天里过的夏天。”
三个人正争着,路旁出现一座庄院。那房子红瓦盖顶,红砖砌墙,红漆大门,连窗棂子都是红的,远远看去像一团火。
唐僧下马道:“悟空,你去那人家问问,看这热气是怎么回事。”
悟空收了金箍棒,整了整衣裳,装出一副斯文相,抬脚往门前走。
刚走到门口,门里走出个老者。穿一件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衣裳,戴一顶青不青黑不黑的凉帽,拄一根竹杖,脸像红铜,胡子白花花一片。
老者猛一抬头看见悟空,吓得往后一退,竹杖往地上一拄,吼道:“你是哪来的怪人?在我门口做什么?”
悟空施了个礼:“老施主别怕,我不是怪人。我是东土大唐派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师徒四人路过宝地,见这天气热得邪乎,专门来问问缘故。”
老者打量他半天,这才松了口气,笑道:“长老莫怪,我老眼昏花,一时没认出您来。”
悟空道:“不敢。”
老者又问:“你师父在哪条路上?”
悟空朝大路上一指:“那不是。”
老者道:“快请进来,快请进来。”
悟空把手一招,唐僧带着八戒沙僧,牵着白马挑着行李过来,一起向老者行礼。老者见唐僧一表人才,八戒沙僧相貌奇特,又惊又喜,把人请进屋里坐下,叫小的们上茶办饭。
唐僧起身谢过,问道:“敢问老人家,你们这地方秋天了还这么热,是什么缘故?”
老者道:“我们这儿叫火焰山,没有春夏秋冬,四季都热。”
唐僧道:“火焰山在哪边?可挡了西去的路?”
老者道:“西边去不得。那山离这儿六十里,正是往西去的必经之路,可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寸草不生。要想过这山,就是铜做的脑盖、铁做的身子,也得化成水!”
唐僧一听,脸都白了,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吆喝:“卖糕!卖糕!”
一个年轻后生推着辆红车停在门口。悟空拔了根毫毛,变个铜钱,出去买了块糕。
那糕烫得跟火盆里的炭似的,悟空左手倒右手,右手换左手,烫得直叫:“热热热!难吃难吃!”
后生笑道:“怕热就别来这儿,我们这儿就是这么热。”
悟空道:“你这汉子好不讲理。常言道,不冷不热,五谷不结。你们这儿热成这样,你这糕粉是打哪来的?”
后生道:“要问糕粉米,就求铁扇仙。铁扇仙有把芭蕉扇,一扇息火,二扇生风,三扇下雨。我们求来扇子扇了火,才好播种收割,才有五谷吃。不然,寸草都长不出来。”
悟空心里一动,转身进了院子,把糕递给唐僧:“师父放心,别干着急。吃了糕,我跟你细说。”
唐僧接过糕,冲老者道:“老丈,您请吃块糕?”
老者摆手:“我家的茶饭还没奉上,怎么好先吃你的糕?”
悟空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用。我问你,铁扇仙住在哪儿?”
老者道:“你问他做什么?”
悟空道:“刚才卖糕的说,这位仙人有把芭蕉扇,能扇灭火焰山的火。我想去找她借来,把火扇灭,送我师父过去,也让你们这地方能按时种收,大家安生。”
老者道:“是有这么个说法。可你们空着手去,怕那圣贤不肯来。”
唐僧道:“要什么礼物?”
老者道:“我们这儿的人家,十年求一次。四头猪四头羊,花红表里,异香时果,鸡鹅美酒,还得沐浴更衣,诚心诚意拜到仙山,请她出洞。”
悟空道:“那山在哪儿?叫什么名字?有多远?”
老者道:“在西南方,叫翠云山。山里有个芭蕉洞。我们这儿的人去拜山,来回要走一个月,一千四百五六十里路。”
悟空笑道:“不打紧,我去去就来。”
老者忙道:“且慢!先吃了茶饭,带些干粮,还得有个人做伴。那路上没人家,豺狼虎豹又多,不是一天能到的,别当儿戏。”
悟空笑道:“不用不用,我去了!”
说了一声,人眨眼不见了。
老者揉了揉眼睛,半天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人!”
再说悟空驾着云头,往西南方向一路疾驰。没多大工夫,眼前现出一座青翠的大山,满山草木葱茏,云雾缭绕。
悟空按落云头,正要找芭蕉洞,忽然听见“叮叮”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砍树。
他循声望去,见林子里隐隐有个人影。
悟空正要上前问路,脚抬到一半,又顿住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心里莫名地打起鼓来——这一趟,总觉得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