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这才开口:神僧从东边来,不知经过几个国家?
悟空道:经有五六处。
又问:他国的皇后,不知是什么称呼?
悟空道:国王的王后,都称为正宫、东宫、西宫。
国王道:寡人不是这样称呼:将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在只有银、玉两位王后在宫中。
悟空道:金圣宫为什么不在宫中?
国王滴泪道:已经不在三年了。
悟空道:向哪里去了?
国王道:三年前,正赶上端阳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喝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吹来,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夫人,打听到我金圣宫长得貌美,要做个夫人,叫朕快早送出去。要是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把满城百姓都吃绝。那时朕忧国忧民,无奈把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一阵风摄了去。寡人为此着了惊恐,把那粽子堵在肚子里,又白天黑夜地发愁,所以得了这三年苦病。今日得神僧灵丹,行了数次,都是那三年前积在肚子里的东西,所以这会儿浑身轻松,精神跟以前一样。今天这条命,都是神僧给的,何止像泰山那么重!
悟空听了这话,满心欢喜,把那大杯酒两口吞了,笑问国王道:陛下原来是这样惊忧!今日遇到老孙,侥幸医好了,但不知要不要让金圣宫回国?
那国王滴泪道:朕日思夜想,白天黑夜地盼,只是没一个能降得住那妖精的。哪有不让她回国的道理!
悟空道:我老孙跟你去降那妖邪,到时候怎么样?
国王跪下道:如果救回皇后,朕愿意带着三宫九嫔,出城当百姓,把一国江山都交给神僧,让你为帝。
八戒在旁见了,忍不住呵呵大笑道:这皇帝失了体统!怎么为了老婆就不要江山,跪着和尚?
悟空急上前,把国王搀起来,道:陛下,那妖精自从抢走金圣宫以后,这段时间可再来过?
国王道:他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到十月间来,要两个宫女,说是服侍娘娘,朕马上献出两个。到去年三月间,又来要两个宫女;七月间,又要去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去两个;不知到什么时候又要来。
悟空道:像他这样一趟趟地来,你们怕他吗?
国王道:寡人见他来过好多趟,一则惧怕,二来又怕他有伤害人的意思,去年四月里,是朕命人盖了一座避妖楼,一听到风声,知道是他来了,就带着两位王后和九嫔进楼躲避。
悟空道:陛下要是不嫌弃,可带老孙去那避妖楼看看,怎么样?
那国王马上左手拉着悟空离开座位,众官也都起身。猪八戒道:哥哥,你不通情理!这样的御酒不吃,摇席破座的,去看什么哩?
国王听了,知道八戒是为了嘴,马上命当驾官抬两张素桌面,把酒摆在避妖楼外伺候。呆子这才不嚷,同师父沙僧笑道:翻席去喽!
一行文武官引导,国王与悟空相搀着,穿过皇宫,到了御花园后,却不见楼台殿阁。悟空道:避妖楼在哪里?
话没说完,只见两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往那空地上撬起一块四方石板。
国王道:这里就是。这底下有三丈多深,砌成的九间朝殿,里面有四个大缸,缸里装满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息。寡人听得风响,就进里边躲避,外面让人盖上石板。
悟空笑道:那妖精还是不害你,若要害你,这里怎么躲得了?
正说间,只见正南上呼呼地吹起风来,播土扬尘,唬得那多官齐声抱怨:这和尚盐酱口,讲起什么妖精,妖精就来了!
慌得那国王丢了悟空,马上钻进地穴,唐僧也就跟了进去,众官也躲个干净。八戒、沙僧也都要躲,被悟空左右手扯住他两个,道:兄弟们,不要怕,我和你认他一认,看是个什么妖精。
八戒道:可是扯淡!认他怎的?众官躲了,师父藏了,国王避了,我们不去罢了,炫的是哪家世!那呆子左挣右挣,挣不脱手。
被悟空拿定多时,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妖精。你看他什么模样:身长九尺,一脸凶相,一双环眼亮得像两盏金灯;两只大耳朵像撑开的扇子,四颗钢牙像插着的钉子;两鬓绕着红毛,眉毛竖着像着了火,几缕胡须红得像朱砂线,颧骨高高凸起,满脸青黑;两条胳膊青筋暴起,一双手蓝得像靛青,十根尖尖的爪子抓着一杆枪;腰里系着豹皮裙,赤着双脚,披头散发,活像个恶鬼。
悟空见了道:沙僧,你可认得他?
沙僧道:我又没跟他见过面,哪里认得!
又问:八戒,你可认得他?
八戒道:我又没跟他喝过茶喝过酒,又不是亲戚邻居,我怎么认得他!
悟空道:他倒像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醮面金睛鬼。
八戒道:不是!不是!
悟空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八戒道:我哪会不知道,鬼是阴灵,一日到晚,交申酉戌亥时才出。今日还在巳时,哪里有鬼敢出来?就是鬼,也不会驾云。就算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罢了,有这样的狂风?说不定他就是赛太岁呢。
悟空笑道:好呆子!倒也有些见识!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等老孙去问他个名号,好替国王把金圣宫救回来。
八戒道:你去自去,千万别供出我们来。
悟空也不答话,急纵祥光,跳将上去。那妖精正迎面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