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娘娘一听妖怪被收了,又惊又喜,赶紧给行者行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只会说多谢长老搭救,一连说了好几遍。
行者摆摆手:娘娘客气什么。那妖怪被菩萨收走,这一洞的妖兵也被老孙打扫干净了。您先收拾收拾,老孙这就送您回国。
他找了些软草,扎了一条草龙,道:娘娘跨上去,闭上眼睛别怕,老孙带你回朝见你夫君。
娘娘听了他的话,跨上草龙,闭上眼睛。行者使起神通,只听耳边风声呼呼,那草龙腾空而起,穿云破雾。娘娘坐在龙背上,又惊又喜,只觉风声裹着身子,脚不着地,比坐了轿子还稳当。约莫半个时辰,到了朱紫国上空,按下云头,叫一声:娘娘,睁眼吧。
皇后睁眼一看,认得是自家的凤阁龙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撇了草龙,跟行者一起登上宝殿。
那国王听说皇后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下龙床,伸手就来扯娘娘的手,想诉说这几年的离情别绪。手刚碰到娘娘的玉手,突然一声,跌倒在地,连声叫:手疼!手疼!
八戒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嘴脸!没福消受!一见面就挨了蛰!
行者道:呆子,你敢去扯她一下试试?
八戒道:扯就扯,还怕她不成?
行者道:娘娘身上长了毒刺,手上有蜇阳之毒。自打到了麒麟山,跟那赛太岁三年,那妖怪愣是没沾着她的身。沾身就疼,沾手就疼。
众官一听,都发愁了:这可怎么办?娘娘回是回来了,可国王碰不得她,这夫妻怎么团圆?
外面众官忧疑,里面妃嫔惊惧,整个大殿乱成了一锅粥。正手忙脚乱间,忽然听见半空中有人叫道:大圣,我来了。
行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道人踏着祥云飘然而至:棕衣草鞋,手执拂尘,腰系丝绦。行者上前迎住:张紫阳,往哪里去?
那道人落下云头,到殿前弯腰行礼:大圣,小道张伯端有礼了。
行者还礼:你从哪里来?
真人道:小道三年前曾经去赴过佛会,打这里经过,见朱紫国王有拆凤之忧。我怕那妖怪玷污了皇后,坏了人伦,日后难与国王复合,就把一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进给妖王,让皇后穿了妆新。皇后穿上那衣裳,就生出一身毒刺——那毒刺,其实就是棕毛。那妖怪想近娘娘的身,反被刺得生疼,三年下来,竟连娘娘一根手指头也没碰着。今天知道大圣成功了,特意来解魇。
行者道:原来如此,倒累你远来。快给娘娘解了吧。
真人走上前,对娘娘用手一指,那件棕衣就脱了下来。娘娘身上,一下子就恢复如常了。真人把衣裳抖一抖披在身上,对行者道:大圣别见怪,小道告辞。
行者道:且慢,等君王谢谢再走。
真人笑道:不劳烦,不劳烦。长揖一声,腾空而去。慌得那皇帝、皇后和大小众臣,一个个望空礼拜,直待那云影消失在青天里,才起身。
国王这才敢再伸手去拉娘娘。这一回,两手相握,平平安安,再也没有半点刺疼。国王眼眶一热,拉着娘娘的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拜完,国王传旨大开东阁,摆下盛宴,酬谢师徒四人。那国王领众臣跪下拜谢,夫妻这才重新团圆。国王拉着娘娘的手,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爱妃,苦了你了。娘娘含泪摇头,两人执手相看,殿上众臣都感动不已。
正吃得热闹,行者叫道:师父,把那张战书拿来。
唐僧从袖中取出来递给行者。行者接过来,转手递给国王,道:这封战书,是那妖怪派小兵送来的。那小兵半路就被我打死了,我变作他的模样,进洞回复,才见到娘娘,盗出金铃。后来险些被拿住,又变了模样偷出来,跟他打了一仗。幸亏观音菩萨把他收了去,又讲清楚了拆凤的前因后果。
国王接过那战书,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妖文,又想起这三年的光景,不由百感交集,捧着那书看了好半天,才郑重地收进袖中。
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满朝君臣,没有一个不感谢称赞的,有夸孙长老神通广大的,有叹娘娘福大命大的,热闹了好一阵。
唐僧道:一则是贤王的福气,二来是小徒的功劳。今天承蒙盛宴款待,实在过意不去。这就告辞了,别耽误贫僧西行。
那国王哪里肯放,苦苦挽留,说天色已晚,明日再走。唐僧执意不肯,道:取经要紧,耽误不得。国王没法,只好换了通关文牒,又叫人取来锦缎斋粮,装了满满一担,硬塞给徒弟们做盘缠。大排銮驾,请唐僧稳坐龙车,君王妃后亲自捧毂推轮,一路相送,直送出十里长亭,又送出十里短亭。直到城门口,师徒四人再三辞谢,那国王才依依不舍地停住脚步,站在城头上,直望到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山背后。
唐僧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远的城池,心里想着:这一去,又不知前路有什么等着。
他正要催马前行,忽然听见前面山坳里隐隐传来一阵笑声,清脆得像山泉叮咚,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不像人声,倒像是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