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说:送行,必定有千两黄金、百两白银。咱们也好买些礼物带回去,到了我那丈人家,也好再会会亲,耍子耍子。他越说越来劲,两只手比划着,好像那金银已经摆在了眼前。
沙僧说:二哥,闭上嘴,别乱说。听大哥的。
八戒这才不言语了,可两只眼珠子还滴溜溜地转,只盼着那金银早点到手。
当下,行李马匹,都跟着那些官,到了丹墀之下。
国王见了,请悟空三人近前,说:你们把关文呈上来。朕用了宝印、画了花押,交付你们。另外多备盘缠,送你们三位早去灵山见佛。取经回来,还有重谢。驸马就留在此处,你们不必挂念。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三张怪模怪样的脸,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悟空称谢,教沙僧取出关文递上。国王看了,用了印,画了花字,又取来黄金十锭、白金二十锭,说是亲家的礼。那金锭银锭黄白耀眼,端在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
八戒本就财色心重,忙不迭上前接了,揣进怀里,还拿手按了按,生怕掉了。那沉甸甸的金银压得他衣襟都往下坠。
悟空朝上唱个喏,说:聒噪,聒噪!转身就要走。那三个徒弟走得干脆,倒把满殿的官儿看得一愣。
慌得唐僧一骨碌爬起来,扯住悟空,咬着牙根说:你们都不顾我,就要走了?
悟空捏了捏唐僧的手掌,丢个眼色,说:你在这儿宽心欢会。我们取了经,回来看你。那手上暗暗使了点劲,意思是:莫怕,我自有安排。
唐僧似信不信,不肯放手。满朝官员都看着,只当是师徒相别。
国王又请驸马上殿,命多官送三位出城。唐僧这才放了手,上殿去了。
悟空三人,同众官出了朝门,各自作别。那些官儿拱手相送,直送出老远,才回身去了。八戒凑过来问:我们当真的走?
悟空不言语,只管走到驿馆。驿丞接入,看茶摆饭。
悟空对八戒、沙僧说:你两个只在这儿,千万别出头。驿丞问什么,含糊答应就是。别跟我说话,我保师父去。说完,他又叮嘱了一句:要是那假身露了馅,你们就装傻,一切等老孙回来。
好大圣,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变作自己的模样,与八戒、沙僧同在驿内。那假身坐在那儿喝茶,跟真的一般无二。他的真身,却一晃跳到半空,变作一只蜜蜂,嗡的一声,轻轻飞入朝中。
远远看见唐僧,在国王左边的绣墩上坐着,愁眉不展,心里焦躁。
悟空径直飞到他毗卢帽上,悄悄爬到耳边,叫:师父,我来了,切莫忧虑。
这句话,只有唐僧听得见,那一众凡人,半点不知。
唐僧听了,这才心里一宽,攥了攥袖口,神色也自然了些。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句佛,只等那假公主露面。帽沿上的蜜蜂,也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不多时,宫官来请:万岁,合卺嘉筵,已排在鳷鹊宫中。娘娘与公主,都在宫里伺候,专请万岁同贵人会亲。
国王喜之不尽,同驸马一同进宫去了。
唐僧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国王往里走。他耳边还留着悟空的那句话,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待会儿见了那公主,真真假假,就要见分晓了。那蜜蜂在他帽沿上趴着,翅膀轻轻一扇,随时准备现出本相。身后,鳷鹊宫的鼓乐声,已经隐隐约约传了过来。是真是假,全看这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