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住,就是五七个日子。寇员外请了本处二十四员应佛僧,办起了圆满道场。众僧写了三四日,选定良辰,开启佛事。扬幡、秉烛、烧香、擂鼓、吹笙、念经,跟大唐的世情一般,做了三昼夜,道场才毕。
唐僧心里只想着雷音寺,一心要走,又去辞谢。
员外说:老师辞得这么急,莫不是连日佛事忙乱,多有简慢,见怪了?
唐僧说:深扰尊府,不知如何报答,怎敢见怪!只是当年圣君送我出关,问我几时能回,我一时误答三年可回。谁知路上耽搁,如今已十四年了!取经还不知成不成,回去又得十二三年,岂不违背圣旨?这罪过,如何担得起!望老员外放贫僧前去。等取得经回,再造府上,多住些时日,有何不可?
八戒忍不住,高声叫起来:师父也太不从人愿,不近人情!老员外这么大的家业,许下斋僧的愿,如今圆满了,又留得这么诚恳。住个一年半载,也不妨事。你只管要走做什么?放着现成的好斋不吃,偏去人家化募!前头有你什么老爷、老娘家等着哩?
唐僧地喝了一声,说:你这夯货,只知要吃,全不管回向的因果。正是那槽里吃食、胃里擦痒的畜生!你们既要贪这嗔痴,明日我自己走便是。
悟空见师父变了脸,一把揪住八戒,照头打了一顿拳,骂:呆子不知好歹,惹得师父连我们都怪上了!
沙僧在一旁笑:打得好,打得好!光是不说话,还惹人嫌,你偏又插嘴!
那呆子气呼呼立在旁边,再不敢言语。
员外见师徒几个生了气,只得陪笑:老师别焦躁。今日先宽一宽,等明日我办些旗鼓,请几个邻里亲戚,送你们起程。
正说着,老妪又出来,说:老师父既到了舍下,不必苦辞。如今到了几日了?
唐僧说:已半月了。
老妪说:这半月,算我员外的功德。老身也有些针线钱,也愿再斋老师父半月。
话没说完,寇栋兄弟也出来,说:四位老爷,家父斋僧二十多年,从没遇着真正的神僧。如今圆满,四位下降,真是蓬屋生辉。学生年幼,不懂因果,只常听说,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家父家母各要献一份心,正是各求各的因果,何必苦辞?就是愚兄弟,也攒了些学费,只望供养老爷半月,再送行。
唐僧说:令堂老菩萨的盛情,已不敢领;怎么又承贤昆玉的厚爱?决不敢领。今朝定要起身,万勿见怪。不然,久违了圣旨钦限,罪不容诛。
那老妪和二子,见他固执不肯,就恼了起来:好意留他,他偏这么固执要走。要走,走就是了!只管唠叨什么!母子几个,抽身进去了。
八戒又忍不住,对唐僧说:师父,别拿过了班。常言道,留得在,落得怪。咱们且住一个月,了了他母子的愿心,也就罢了。只管忙什么?
唐僧又地喝了一声。那呆子就自己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啐,啐,啐!莫多话,又出声了!
悟空和沙僧,在一旁捂着嘴笑。唐僧又怪悟空:你笑什么?说着,捻诀就要念紧箍咒。
慌得悟空跪下:师父,我没笑,我没笑!千万别念,别念!
员外见师徒几个越发闹腾,再也不敢苦留,只说:老师不必吵了。准于明早送行。
说罢出了经堂,吩咐书办,写了百十张帖子,邀请邻里亲戚,明早来送唐朝老师西行;一面又叫厨下安排饯行的筵宴;一面叫管事的做二十对彩旗,找一班吹鼓手,从南来寺请一班和尚,东岳观请一班道士,限明日巳时,各项都办齐。众执事领命去了。
不多时,天又晚了。吃了晚斋,各自歇下。
寇府上下,这一夜灯火通明。备席的厨房忙乱,置旗的堂前喧闹,请僧道的一路奔波,送帖子的一东一西。直忙到天明,才把各项办妥。
唐僧去意已定,只等明早,辞了这寇家,重上西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