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三只毛茸茸的小狗崽,圆滚滚胖乎乎,在院子里撒欢奔跑。
两小只,欢呼一声,撒开脚丫子就追了上去。
“团团圆圆,别跑!等等我!”
小小的身影在宽阔的院子来回穿梭,三只狗崽叽叽呜呜,到处乱窜,一会儿钻到石墩后面,一会儿绕着树干打转。
小姑娘清脆的笑声,一阵一阵回荡在院落之中。
叶灵儿懂事,没有跟着妹妹疯跑打闹,回到屋内,帮二伯母整理厢房,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往崭新的木衣柜里面归置。
屋内传来母女二人低声说话的动静。
院子当中,只剩下老爷子和叶天两个人。
墙角堆放着几根前些日子建房剩下晾晒干透的硬木木料,粗细长短刚刚好。
叶天弯腰,从中挑出两根结实的粗木梁,还有两根圆润的横杆,又取出把木锯。
他准备在院子里做个秋千,以后几个妹妹也能多个娱乐项目。
老爷子听了叶天的想法,乐呵呵说道:“这个想法好,小孩子家就爱这些玩意儿。以前家里穷,填饱肚子都难,哪里有功夫折腾这些,如今日子宽裕,也该让孩子们好好玩乐。”
两人找了两块石头垫住木料,一人扶住木头,一人拉动木锯。
“滋啦 —— 滋啦 ——”
木锯摩擦木头,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细碎的木木屑簌簌往下掉落,落在青砖地面上,堆起薄薄一层淡黄色木花。
晚风徐徐吹入院落,远处山林传来阵阵虫鸣。
厢房之内,二伯母把手里的活计暂时停下,迈步走出房门,看见正在院中忙活锯木头的爷孙二人,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归置零碎针线活的林秀秀。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拉了拉林秀秀的胳膊,走到屋檐底下,压低了声音。
“秀秀,跟你说个事,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公社国营饭店报到上班了。”
说起这件事,二伯母的声音都微微发颤。
国营饭店的岗位,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在这个年代,能够吃上公家饭,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多少社员挤破脑袋,都得不到这样一份差事。
一旦站稳脚跟,按月拿工资,还有对应的票证,家里日子直接就能往上抬一大截。
林秀秀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喜悦:“真是大好事!盼了这么久,总算等到这一天。我都替你高兴。”
“我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慌。”
二伯母双手绞着衣角,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忐忑,“长这么大,我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下地种田,喂猪喂鸡,操持家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吃上公家饭,也不知道国营饭店里面规矩多不多,里面的同事好不好相处。我怕自己手脚笨,不懂规矩,做错事情,把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搞砸了。”
这一份岗位得来不易,若是搞丢,别说二伯母自己,整个二伯一家都要无比后悔。
“明天第一天上班,我都不知道穿什么衣裳过去才合适。家里像样的衣裳就那么两件,那件蓝色的褂子,洗的次数太多,颜色都褪浅了;还有一件碎花布衫,过年才舍得穿。去国营饭店上班,是公家地方,穿得太破旧,怕人家看轻;穿过年的新衣,又怕干活的时候弄脏弄坏。”
二伯母说着,眼神看向自己身上这件日常干活穿的粗布衣衫,满脸纠结。
林秀秀听完,认真思索片刻,轻声开导:“嫂子,你不必太过紧张。饭店里面主要是干活做事,手脚勤快,踏实本分就足够。人家同意招你过去,就不会为难你,而且你做事利落,做饭收拾家务样样能干。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待人谦和,少说话多做事,就不会出大差错。”
顿了顿,林秀秀继续说道:“衣裳的话,那件洗得干净的蓝布褂子就正好。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不显眼,朴素大方,干活也耐造。新的碎花布衫留着过节,上班干活油烟水汽重,新衣裳穿过去,很容易就糟蹋坏了。”
二伯母听完,低头琢磨了一番,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几分,可依旧免不了心头七上八下。
这可是铁饭碗,关乎往后家里的光景,由不得她不慎重。
“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明天就要踏进公社的大门,心里就突突直跳。”
屋檐下,两个女人低声唠着,家长里短,语气真切。
院子中央,木锯依旧在持续作响,木屑飞扬。
叶天扶住木料,手上力道沉稳,一下一下拉动锯子,耳朵却也将厢房门口二人的对话听进耳中。
他心中也暗自感慨,时代之下,一份国营单位的普通岗位,便能让普通农家妇人如此忐忑珍视,足以见得铁饭碗的分量。
“先停手吧,不锯了!天黑看不清木料纹路,别再伤了手。晚饭做好了,都过来吃饭!”
奶奶的喊声从灶屋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院里的动静。
叶天顺势停下手头动作,松开木锯,甩了甩微微发酸的手腕。
老爷子也直起身,抬手捶了捶腰背,看着初具雏形的秋千木料,脸上满是笑意,跟着叶天一同朝着灶屋走去。
院里疯跑打闹的两个小丫头听见吃饭的动静,立刻停下追逐的脚步,恋恋不舍地和三只圆滚滚的小狗崽分开。
一家人齐聚崭新的堂屋,晚饭简单却丰盛。
中午暖房酒剩下的荤菜热了大半,配上新鲜的凉拌野菜、金黄的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屉松软的白面馒头。
一家人围坐一桌,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吃饭的间隙,奶奶还在反复叮嘱二伯母明日上班的诸多注意事项,句句都是过来人的朴实叮嘱。
“到了公社饭店,嘴巴甜一点,手脚勤快一点。公家的活计,最看重踏实本分,千万别偷懒耍滑。遇到不懂的就多问,别自作主张。”
“咱们庄稼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既然得了这份好差事,就要好好把握住,对得起人家的信任,也对得起自己的辛苦。”
二伯母认真听着,连连点头,手里捏着馒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底的紧张依旧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