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叫陈伟国,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叫“味香居”的连锁餐馆。
赵易让王胖子把人扶起来,倒了杯热水。
陈伟国双手捧着杯子,手指抖得水面一直在晃。
“赵大师,我听古玩街的人说你是真本事。我那店出了邪事了,这两天接连出血光,帮厨切菜直接把手指头切下来一截,昨天一个客人在门口滑倒摔断了腿,今天中午又一个服务员端盘子的时候被不知道哪来的反光晃了眼,整个人撞到柱子上额头开了口子。”
“三天三起流血事故?”赵易问。
“对!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我做了八年餐饮,这种事头一回。而且最邪门的是,生意明显在往下掉。以前中午能坐满八成,这两天不到四成。”
赵易放下茶杯。
“你店在哪?”
“老城区幸福路三段,离这儿开车十分钟。”
“走。”
赵易带着王胖子坐上了陈伟国的面包车。
味香居是个两百多平的中型餐厅,装修走的是那种亮堂堂的现代风格。赵易一进门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墙。
整面整面的装饰镜。
右边墙上嵌着一整排落地镜面,少说有十几个平方。正对着大门和收银台。灯光打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在一百多平的大厅里来回弹射,亮得人眼睛发酸。
天眼扫过去,本该从大门口顺畅灌入厅堂的暖黄色财气,被镜面像弹弓一样直接弹射了回去,一丝一毫都进不来。
而那些反射光线交叉的焦点,恰好落在三个位置:后厨出菜口、大门门槛、以及柱子旁边的过道。
跟三起流血事故的地点完全重合。
“那面镜子什么时候装的?”赵易问。
陈伟国想了想:“上个月。负责装修的领班小周说现在流行敞亮风格,加了这面镜墙显得大气。我觉得挺好看就同意了。”
赵易没急着评价镜子。
他蹲下来,手伸到收银台底部的死角里,在一堆灰尘和杂物中间摸了几秒。
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上捏着一团用红线缠绕的东西。
展开一看,是一块剪碎的女性内衣残片,红线穿着三根头发和一片黄色的廉价符纸。
陈伟国的脸一下子绿了。
“这是什么?”
“桃花败财局。”赵易把那团东西放在桌上,“有人故意藏在你收银台底下的。红线绑内衣,引的是外桃花,让你店里的气场混乱。黄符画得一塌糊涂,但效果够了,专门克制财运和人气。”
“这是谁放的?”陈伟国的声音都变了。
赵易站了起来。
“把你店里的人都叫过来。”
五分钟后,味香居全体十二个员工站成了一排。
三个帮厨、四个服务员、一个收银、两个配菜工、一个洗碗阿姨,以及领班小周。
赵易背着手从左走到右,像阅兵一样扫了一遍。
他没有用天眼。
就用观心术。
十二个人,有的紧张,有的茫然,有的无所谓。
唯独领班小周的表情非常有意思。
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长相精明,穿着制服站得笔挺。表面上跟其他人一样紧张,嘴唇微微发白,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在赵易走过来的时候,小周的瞳孔没有收缩。一个真正紧张的人对突然靠近的陌生人会有瞳孔收缩的应激反应,但小周没有。他的紧张是挂在脸上演的。
更关键的是,赵易路过他身边的那一秒,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稍纵即逝的上翘动作。
那种弧度不是微笑。
是窃喜。
赵易走完一圈,转身看向陈伟国。
“你们对面是不是新开了一家餐馆?”
陈伟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对,上个月刚开的,也做家常菜,在抢我的客源。”
赵易指了指小周。
“你问问他,对面那家给了他多少钱。”
小周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别血口喷人!”
赵易没搭理他,转向陈伟国。
“镜墙是他建议装的吧?装的位置正好把你的财运全部反射出去,再加上收银台底下的桃花败财局,里应外合。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收、眼神向右下方偏移,这是典型的说谎加内疚混合的微表情。而且你注意看他的领口,翻出来一截金链子,是新的,成色不差。一个月薪四千的领班戴得起这个?”
小周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王胖子大步走到小周面前,双臂一抱,歪着脑袋笑了。
“兄弟,你要是现在还嘴硬,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让这条街的兄弟们查查对面那家老板的转账记录。你信不信?”
王胖子曾经干过房产中介,在这片街区认识的人多如牛毛。虽然查转账记录是唬人的,但他那副混不吝的表情配上一米八的块头,威慑力拉满。
小周扛了不到十秒。
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是对面给的钱……两万块……让我把镜子改了位置,再往柜台底下藏那个东西……”
陈伟国气得脸都歪了。
赵易没管他们撕扯,转身把镜墙的问题收了尾。
“陈老板,这面镜子全部拆掉。你做餐厅不是做美容院,不需要满墙镜面。在风水上,镜子正对大门叫做‘镜光斩眼煞’。镜面反射会把进门的所有生气和财气直接弹回去,等于你每天开着门做生意,但一分钱的运气都进不来。”
“而且镜面反射光的交叉焦点会形成高能光斑,人眼在高强度反射光下会出现短暂的视觉盲区,做出错误的空间判断。你的员工受伤和客人摔倒,物理层面上都是这个原因。”
陈伟国恍然大悟。
赵易继续:“拆掉之后,那面墙换成暖色调的实体装饰画或者木格栅。收银台底下清理干净,用粗盐水擦洗一遍。三天之内,你会明显感觉到客流回升。”
陈伟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
“赵大师,这是两万块,你一定要收!”
赵易接了一半。
“万把块钱够了。你比那些被骗几万买玉佩铜狮子的老板强多了。”
两人出了味香居。
王胖子在路上乐得合不拢嘴。
“赵哥,咱这一路净遇到坏人搞鬼。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怎么应付烂尾楼那档子事?协会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易的手机震了一下。
推送消息。
他点开一看,一条本地热搜新闻正挂在首页。
标题是大红字:《重磅!市风水协会集结十名玄门大师,今夜子时强攻南区鬼楼,全网直播一决高下!》
王胖子凑过来看完,腿又软了。
“今晚就去?他们不等三天了?”
赵易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们以为抢先动手就能笼住名声。不过他们不知道那地方真正的煞气有多重。”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正在往西沉。
再过几个小时,一场闹剧就要在全网面前上演。
而他赵易,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出场就行了。